祠堂里的光线，比外头更沉。
窗外的雨势渐歇，只剩檐角滴水的声响，一下，又一下，敲在青石板上，也敲在人心尖上。
季明兰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上，膝头摊着一本泛黄的账册。
纸页脆黄，墨迹斑驳，那是季家三代人留下的基业，也是此刻悬在谭氏头顶的利剑。
她指尖轻轻摩挲着账册边缘，那里有一道陈年的折痕，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划过。
王嬷嬷站在一旁，手里托着一个锦盒。
盒盖半开，露出里面那一包用油纸层层包裹的东西。
碧螺春。
还是未拆封的。
茶香透过油纸的缝隙，隐隐约约地渗出来，带着江南特有的湿润水汽，在这充满檀香与陈旧灰尘味的祠堂里，显得格格不入。
谭氏站在供桌前，背脊挺得笔直，藕荷色的襦裙下摆微微颤抖。
她涂着鲜红蔻丹的指甲，紧紧攥着那方绣帕，指节泛白。
她看着季明兰，眼神里藏着试探，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。
“夫人。”
谭氏开口，声音娇柔，却刻意压低了语调，像是在撒娇，又像是在求饶。
“这茶是妾身特意从苏州带回来的，说是今年头春的嫩芽，最宜供奉祖先。”
她顿了顿，抬眼看向季明兰，嘴角勾起一抹浅笑。
“妾身想着，清明将至，若能以此茶祭祖，定能显出季家的孝心与雅致。”
这话听着恭敬，实则是在邀功。
她在告诉所有人，包括那位可能正在暗中窥视的婆婆，是她谭氏有心，是她谭氏懂事。
甚至是在暗示，她有能力为家族带来新的风雅。
季明兰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只是垂着眼眸，翻过一页账册。
算盘珠子在她身后轻轻撞击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哒。
哒。
每一声，都像是踩在谭氏的心跳上。
李管家站在角落里，低着头，看似在擦拭供桌上的灰尘，实则竖起耳朵，听着这边的动静。
他知道这茶背后的门道。
也知道那银票的去向。
但他选择沉默。
只要他不说话，这就只是一包茶的事。
一旦他开口，那就是内宅失序，是主母无能。
他想要维持表面的和平，哪怕这和平底下早已暗流涌动。
季明兰终于放下了账册。
她抬起手，示意王嬷嬷将锦盒拿过来。
王嬷嬷上前一步，脚步轻缓，生怕惊扰了空气中的尘埃。
她将锦盒放在供桌上，正好摆在谭氏面前。
油纸包裹的茶饼，静静地躺在那里，像是一块墓碑。
“母亲的意思是？”
谭氏的声音有些发紧。
她没想到，季明兰竟然真的把茶拿出来了。
而且，是在祠堂，在众目睽睽之下。
季明兰站起身，缓缓走到供桌前。
她的步伐很慢，每一步都像是丈量着规矩的距离。
她伸出手指，轻轻抚过那层油纸。
指尖冰凉，触感粗糙。
“这茶，确实好。”
季明兰淡淡地说道，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。
“可惜，放错了地方。”
谭氏心头一跳。
“夫人何意？”
她强装镇定，试图挤出一丝笑容。
“妾身只是……”
“只是觉得，这茶香气太盛，怕惊扰了先祖的清静。”
季明兰打断了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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