季明兰回到卧房时，窗外的雨势已大。
雨水顺着窗棂的缝隙渗进来，带着春寒特有的湿冷，一点点侵蚀着屋内原本温吞的空气。
她屏退了下人，只留王嬷嬷在身后守着门。
屋内没点灯，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，将家具的轮廓映得忽明忽暗。
季明兰走到妆台前，坐下。
铜镜里映出一张苍白却平静的脸。
她伸手，从袖中取出那只红绸包裹的茶盒。
盒子不大，沉甸甸的，像是一块烧红的炭，烫手，却又不得不握在手里。
这是那包未拆封的碧螺春。
从谭氏手中夺来，经过祠堂的审判，如今又回到了她的案头。
它离谭氏越来越远，离这正房的规矩越来越近。
季明兰指尖轻轻摩挲着红绸的边缘。
绸面有些潮湿，那是祠堂里香火熏染后的余韵，也是谭氏身上那股子江南水汽留下的痕迹。
“嬷嬷。”
她开口，声音不高，却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王嬷嬷立刻上前：“夫人有何吩咐？”
“把樟木箱拿来。”
王嬷嬷动作利索地从床底拖出一个箱子。
箱子是陈年的老樟木做的，色泽深沉，散发着一股淡淡的、令人安心的香气。
这种香气能防虫蛀，也能封存秘密。
季明兰打开箱盖。
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件旧物，还有几个空的锦囊。
她将茶盒放了进去。
就在盒子即将完全落入箱底的瞬间，王嬷嬷忽然伸出手，按住了盒盖。
“夫人。”
王嬷嬷的声音有些发紧，眼神闪烁了一下。
季明兰抬眼，目光平静地看着她：“怎么？”
“二姨娘……”王嬷嬷咬了咬牙，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，“奴婢之前去查那笔银票的去向，发现了一些不该看的东西。”
季明兰的手指微微一顿。
她早就知道王嬷嬷会这么说。
否则，王嬷嬷也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，冒着被责罚的风险，闯入她的私人空间。
“说。”
王嬷嬷深吸一口气，压低声音道：“那笔银票，并非是从库房账上支取的。”
“那是从哪里？”
“是从夫人的内库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根针，扎进了空气里。
季明兰的眼神没有变，但周围的温度似乎降了几分。
“内库钥匙，只有我和母亲才有。”
“是。”王嬷嬷点了点头，眼中闪过一丝狠厉，“奴婢亲眼看见，二姨娘在母亲回娘家的那日，偷偷去了夫人房里。”
“她撬开了抽屉。”
王嬷嬷顿了顿，继续说道：“她用的不是钥匙，而是一根簪子。”
“一根普通的银簪，被她磨尖了，插进锁孔，硬生生撬开了那把铜锁。”
季明兰沉默了片刻。
原来如此。
难怪婆婆的手谕是伪造的。
如果婆婆真的默许，何必让谭氏用这种下作的手段去偷钱？
除非，婆婆根本不知道内库的钱少了。
或者，婆婆以为那是谭氏自己的嫁妆。
但谭氏的嫁妆，早在进门那年就交给了管家登记造册，哪还有私蓄？
这是一步险棋。
谭氏在用偷来的钱，买通人心，买通地位，甚至试图买通这个家的规矩。
“她还做了什么？”季明兰问。
王嬷嬷犹豫了一下，道：“她撬开锁后，并没有拿走所有的钱，只拿了一部分。剩下的，她用同样的手法，塞回了原处。”
“但她忘了，锁芯里有一层薄薄的蜡。”
“那根簪子，断了一截在里面。”
季明兰闭上眼睛，脑海中浮现出那个画面。
昏暗的房间里，一个穿着藕荷色襦裙的女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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