祠堂内的光线正一点点暗下去。
窗外的雨势渐密，打在青瓦上，发出细碎而连绵的声响，像是无数根针扎在人的耳膜上。季明兰坐在太师椅上，背脊挺得笔直，像是一尊冰冷的玉雕。她面前那张紫檀木案几上，只放着一盏半残的烛台，火苗在穿堂风中微微摇曳，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，投射在身后斑驳的墙壁上，显得阴鸷而压迫。
王嬷嬷捧着那个紫檀木盒，站在阴影里，一动不动。
盒子里装着那包未拆封的碧螺春。那是谭氏用正房银票买来的“孝心”，也是她僭越的铁证。此刻，这包茶静静地躺在丝绒衬底上，翠绿的颜色在昏黄烛光下显得有些诡异，仿佛一只蛰伏的眼睛，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。
季明兰抬起手，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绣着的缠枝莲纹。她的动作很慢，慢到能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听见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。
“打开。”她淡淡地说道。
声音不大，却像是一块冰砸进滚油里。
王嬷嬷上前一步，双手捧起木盒，放在案几中央。然后，她小心翼翼地揭开盒盖。
那一瞬间，一股清冽的茶香弥漫开来。不同于寻常茶叶的苦涩，这碧螺春带着江南特有的水汽和鲜灵，在这充满陈旧檀香和霉味的祠堂里，显得格外突兀，甚至带着一丝奢靡的甜腻。
谭氏跪在供桌前，身子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。她死死盯着那包茶，脸色惨白如纸，嘴唇哆嗦着，却发不出一点声音。她知道，只要这茶被打开，她所有的辩解都将变得苍白无力。因为茶香越浓，就越证明这茶有多贵重；茶越贵重，就越证明她花了多少不该花的钱；花了多少钱，就越证明她动了什么歪心思。
季明兰没有看谭氏，而是看着那包茶。
她从袖中取出一枚温润的玉扳指，套在右手拇指上。那扳指是季家祖传的，象征着正妻对家族内务的最高裁决权。
“王嬷嬷，”季明兰开口，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，“把这包茶，拆开。”
谭氏猛地抬起头，眼中闪过一丝惊恐：“姐姐！不可！这是妾身特意寻来的贡品，若是拆了……若是弄坏了品相，便是对祖先的大不敬啊！”
她的声音尖锐而急促，打破了祠堂里的死寂。
季明兰终于转过头，目光落在谭氏脸上。那眼神里没有愤怒，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，像是在看一只不知死活的蝼蚁。
“大不敬？”季明兰轻笑一声，那笑声短促而冰冷，“二姨娘，你拿正房的银子，买最好的茶，供奉祖先，是为了尽孝。如今我让你拆开查验，看看是否有虫蛀霉变，是否配得上这份‘孝心’。若有瑕疵，便是欺瞒祖先；若无瑕疵，便是要证明你的清白。怎么，连这点勇气都没有？”
她顿了顿，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，发出有节奏的“笃、笃”声，每一下都像是敲在谭氏的心坎上。
“还是说，”季明兰身体微微前倾，压低声音，“这茶里，藏着什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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