季家书房里的空气比祠堂里更沉。
窗外那阵细雨终于落了下来，淅淅沥沥地敲打着窗棂上的糊纸，发出细碎而绵长的声响。光线从午后惨白的日光，一点点褪成黄昏时分的昏黄，最后化作一种近乎墨色的幽暗。屋内的烛台尚未点燃，只有书案上那一盏孤灯，晕开一圈暖黄却微弱的光晕。
季明兰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上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像是一尊冷硬的玉雕。她的目光没有落在对面的李管家身上，而是死死盯着桌案中央那本摊开的《季氏田产收支总录》。
书页泛黄，边缘卷曲，散发着陈年纸张特有的霉味和淡淡的墨香。
“太太。”李管家站在书桌旁，手里捏着一方干净的手帕，指尖微微颤抖，“这账目繁杂，涉及江南几处庄子的进项，若是今日强行核对，恐有误算。不如明日……”
“明日？”季明兰抬起眼，声音平淡得像是一潭死水，“李管事的意思是，这银票上的墨迹，过夜就会干涸消失不成？”
李管家喉结滚动了一下，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。他不敢直视季明兰的眼睛，只能低着头，视线游移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之间：“太太息怒。只是那日正值二姨娘生辰，府中上下忙乱，有些账目……”
“有些账目怎么了？”季明兰打断他，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，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，每一声都像是敲在李管家的神经上，“是忘了记，还是不敢记？”
她伸手拿起旁边那只青瓷茶盏，却没有喝，只是用拇指摩挲着冰凉的杯壁。茶盏里早已没有了茶水，只剩下一圈干涸的茶渍，像是一道无法抹去的伤痕。
“二姨娘孝心可嘉，买了些好茶孝敬长辈。”季明兰缓缓说道，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，“既然提到了孝心，那就该把孝心的代价也算清楚。这笔钱，是从哪个库房出的？经手的是谁？为何偏偏在二姨娘生辰那天，支出了五十两银子？”
李管家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。他张了张嘴，想要辩解，却发现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，发不出半点声音。
他知道，自己瞒不住了。
那笔银票，确实是谭氏拿着正房的钥匙去取的。虽然钥匙是偷拿的，但流程上做得滴水不漏。只是他没想到，季明兰竟然连这种细节都查得一清二楚。
“太太明鉴。”李管家深吸一口气，试图稳住心神，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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