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三刻，雨意沉得像是能拧出水来。
周老爷的书房里没有点灯，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，将满屋的阴影切割得支离破碎。
江婉坐在紫檀木圈椅里，背脊挺得笔直。
她手里捏着那支点翠步摇。
此刻，它不再闪耀，也不再冰冷。
它被拆开了。
原本镶嵌在金丝底座上的点翠羽毛已被小心取下，露出了底下粗糙且布满划痕的铜胎。
那是私造的痕迹。
也是僭越的铁证。
周老爷站在窗边，背影佝偻，像是在听雨，又像是在躲避什么。
他身上的沉香味道很淡，淡到几乎闻不出，却依旧带着那股令人作呕的虚伪气息。
“夫人。”
周老爷终于开口，声音沙哑，像是喉咙里卡着一口陈年的痰。
“你何必如此？”
江婉没有看他。
她的目光落在案几上那本摊开的账册上。
墨迹未干，像是一双双窥探的眼睛。
“老爷说哪里的话。”
江婉语调平缓，手指轻轻摩挲着那截断裂的金丝。
“妾身只是觉得，这步摇做工太粗，配不上袁姨娘的身份。”
“所以，便想拆开看看，到底是哪个匠人，敢在正妻眼皮子底下，做这种偷工减料的勾当。”
周老爷转过身，脸上挂着那一贯温和却疏离的笑。
“不过是些小玩意儿，何须动这么大的干戈？”
他走近几步，试图伸手去拿那支步摇。
江婉手腕一翻，避开了他的触碰。
那个动作很轻，轻得像是在拂去衣袖上的一粒灰尘。
却让周老爷的手僵在半空。
“老爷，”江婉抬起头，眼神清澈而平静，“《礼记》有云，‘妇德、妇言、妇容、妇功’。如今公中亏空五十两，这笔银子若是用来打制首饰，那便是‘妇功’不修；若是用来填补其他窟窿，那便是‘家规’不严。”
“妾身今日拆解此物，并非针对袁氏，而是为了周家的规矩。”
周老爷的眼神闪烁了一下。
他收回手，嘴角的笑意变得有些僵硬。
“规矩？”
他冷笑一声，走到案几旁，拿起那支被拆散的步摇，指尖用力，将那枚铜胎捏得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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