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三刻。
祠堂偏厅内的空气黏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
窗外，乌云如墨汁般在天边翻滚，闷雷在云层深处低吼，震得梁上积年的灰尘簌簌落下，落在江婉面前的紫檀木案几上。
她没有去拂。
目光只死死钉在那只半开的黄花梨证物匣上。
匣内，静静躺着那支点翠步摇。
经过前几日的审视与冷处理，它已不再闪耀。
原本璀璨夺目的孔雀蓝羽毛，此刻在昏黄的烛火下显得黯淡无光，甚至透着一股子阴冷的死气。
就像袁氏那张看似温婉、实则算计的脸。
“夫人。”
赵嬷嬷站在阴影里，声音压得极低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，“外头雨势更大了。周管家说，祭祖用的香烛若受潮，恐有不敬。”
江婉没回头。
她的指尖轻轻搭在证物匣的边缘，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，却透着股生人勿近的凉意。
“不敬？”
她轻笑了一声，语调平缓，听不出喜怒。
“比起挪用公中五十两银子去买这‘僭越’之物，这点香烛受潮，算得了什么不敬？”
赵嬷嬷抿了抿唇，不再多言。
她知道，夫人这是在等。
等那个真正想要掩盖真相的人，忍不住出手。
因为江婉半个时辰前，故意让心腹婆子去库房散布风声：祭祖大典前，正院要清理旧物，那支来历不明、形制有违祖制的步摇，将被当众销毁，以正家风。
这话，传得很快。
也快得有些过分。
酉时初。
第一滴暴雨砸在窗棂上，发出清脆的爆裂声。
紧接着，雨幕如注，将整座江家老宅笼罩在一片混沌的雨声中。
江婉端起茶盏，茶汤早已凉透。
她抿了一口，苦涩在舌尖蔓延。
就在这时——
极细微的，一声脚步声。
不是从门外传来，而是从祠堂后方的暗廊深处。
那里通向地下库房，也是江家唯一一处未完全封闭的密道入口。
常人走在此处，鞋底与青石摩擦，会有轻微的沙沙声。
但这声音不同。
它很轻，很稳，每一步都像是经过精心计算，避开了所有会发出声响的木板缝隙。
这是只有长期行走于黑暗之中，且对府中地形烂熟于心的人，才能发出的脚步。
江婉握着茶盏的手指，微微收紧。
指节泛白。
她没有动，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改变。
只是那双眼睛，在烛光摇曳中，骤然变得锐利如刀。
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最终，停在了证物匣前的阴影里。
一道黑影缓缓探出。
那人戴着斗笠，浑身湿透，雨水顺着帽檐滴落。
他并没有立刻动手，而是先警惕地扫视了一圈四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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