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三刻，祠堂偏厅内的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
窗外的雨终于落了下来，起初是零星的几点，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，随即便连成了一片白茫茫的雨幕，将江家老宅笼罩在一片灰暗之中。
雷声在云层深处滚动，像是一头被囚禁已久的野兽在低吼。
江婉端坐在太师椅上，手中那把紫檀木算盘珠被她拨弄得清脆作响。
每一声“噼啪”，都像是敲在袁氏的心头。
袁氏跪在冰冷的地砖上，身上的春衫依旧艳丽，只是此刻在那昏黄的烛火下，显得几分刺眼的俗气。
她指尖的那枚玉扳指还在转动，那是她最后的镇定剂，也是她试图维持体面的唯一道具。
但她的眼神已经乱了，像是一只被困在笼中的雀鸟，四处张望却找不到出口。
“袁氏。”
江婉的声音很轻，平缓得像是一潭死水，听不出丝毫的情绪波动。
“明日便是祭祖大典，宗族长辈都要到场。”
“你发间这支步摇，可是为了祭祖特意戴上的？”
袁氏浑身一颤，猛地抬起头。
她下意识地去摸鬓角，手指触碰到那冰凉的金石之物，才想起它已经被扣在了证物匣里。
如今她头上空荡荡的，只剩下一根普通的银簪，显得狼狈不堪。
“夫人……”
袁氏的声音有些发颤，带着几分娇嗔，却又强撑着笑意，“妾身今日身体不适，并未佩戴那支步摇。这不过是妾身随手插的一根旧簪，怎敢在夫人面前僭越。”
江婉没有说话，只是静静地看着她。
目光从袁氏那张涂着脂粉的脸，移到了她紧紧攥着的帕子上。
帕子已经被汗水浸透，皱成一团。
“是吗？”
江婉放下手中的算盘，缓缓站起身。
她走到袁氏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丈夫最宠爱的妾室。
“可我记得，昨日午后，你在花园里赏荷时，曾向几位姨娘炫耀过这支步摇。”
“你说这是夫君从江南带回来的珍品，点翠工艺，价值不菲。”
“怎么到了今日，就成了‘旧簪’？”
袁氏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。
她知道，江婉这是在揭她的短，也是在试探她的底线。
若是承认了，便是挪用公款买首饰的铁证；若不承认，便是欺瞒主母，罪加一等。
“夫人明鉴。”
袁氏低下头，声音细若蚊蝇，“那日妾身只是随口胡言，博各位姐妹一笑。实则那步摇早已……早已遗失。”
“遗失？”
江婉冷笑一声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“遗失在何处？又是何人拾得？”
袁氏咬了咬牙，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。
她不敢看江婉的眼睛，只能死死盯着地面。
“妾身……妾身不知。”
江婉不再追问。
她转身走向案几，拿起那个精致的红木证物匣。
匣盖打开，里面静静地躺着那支点翠步摇。
在昏暗的光线下，那些翠蓝色的羽毛虽然失去了光泽，却依然透着一股冷硬的寒意。
江婉伸出手指，轻轻抚过步摇的边缘。
指尖传来的触感，冰冷而坚硬。
就像袁氏此刻的心思，看似柔软，实则充满了算计与贪婪。
“赵嬷嬷。”
江婉唤道。
陪嫁嬷嬷赵嬷嬷上前一步，手里拿着一块干净的白布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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