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三刻，祠堂偏厅内的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
窗外闷雷滚滚，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，落在江婉素净的裙摆上，她却连眼皮都未抬一下。
案几上，那支点翠步摇静静躺在黑绒布上。
昨日它还闪耀在袁氏的发间，今日却成了冰冷的证物。
江婉指尖轻轻拨动算盘，珠子撞击发出清脆的声响，在这死寂的空间里，每一声都像敲在人心头。
“周管家。”
她声音平缓，不带一丝情绪，却字字如钉。
“去把前日京城物价单拿来。”
周管家浑身一颤，手里攥着的那块帕子已被汗水浸透。
他不敢违逆，只得颤巍巍地转身，从身后的多宝阁底层取出一本泛黄的册子。
那册子上，密密麻麻记录着京中各铺子的行情。
江婉接过册子，翻到其中一页，指尖点在了一行墨迹上。
“点翠工艺，分三等。”
她抬起眼，目光越过周管家，落在跪在角落里的袁氏身上。
“上等点翠，需取翠鸟背羽，色泽随光线变幻，一枚即值十两白银。”
“中等次之，下等更贱。”
“但这支步摇，”江婉将册子轻轻拍在案几上，“你看这翠色，虽艳却浮，光泽呆板，显然是用染色的鹅毛或劣质玻璃珠冒充。”
“即便如此，按京城‘瑞蚨祥’铺子的底价，也要五两银子起步。”
袁氏原本低垂的头猛地抬起。
她那双总是含着春水的眼睛里，此刻满是惊慌。
她死死盯着那支点翠步摇，仿佛那是毒蛇的信子。
“夫人……”袁氏的声音带着哭腔，却强撑着镇定，“您这是何意？这可是夫君上月赏给妾身的……”
“赏赐？”
江婉打断她，语调依旧平稳，却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。
“若是赏赐，为何公中账目少了五十两？”
“若是赏赐，为何这笔开销，没有经过正妻的同意？”
她站起身，缓缓走到袁氏面前。
居高临下的视角，让袁氏感到一阵窒息。
“袁氏，你可知‘僭越’二字，怎么写？”
袁氏咬紧嘴唇，指尖深深掐进掌心。
她知道，江婉不是在问字怎么写，而是在问她的命该怎么算。
“妾身……妾身不知……”袁氏身子发抖，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，“夫君说，只是些小物件，不必惊动夫人……”
“小物件？”
江婉冷笑一声，从袖中掏出一张纸笺。
那是她昨日在袁氏房中暗格内发现的，一张看似寻常的字据。
她将纸笺扔在袁氏面前。
“看看这是什么。”
袁氏慌乱地捡起那张纸，看清上面的内容后，脸色瞬间煞白。
那是一张丈夫的亲笔字条，上面写着：“允袁氏添置衣物首饰，以慰辛劳。”
字迹潦草，透着几分漫不经心。
“夫君确实给了你特权。”江婉淡淡地说道，“但他可曾写过，可以动用公中五十两银子？”
“可曾写过，允许你购买价值远超常理的首饰？”
袁氏张了张嘴，却发不出声音。
她看着那张字据，仿佛看到了丈夫冷漠的眼神。
原来，所谓的恩宠，不过是一个陷阱。
一个让她在不知不觉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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