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三刻。
祠堂偏厅内的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
窗外的暴雨终于落下，雨点砸在青瓦上，发出沉闷而密集的声响，像无数只脚在头顶踩踏，震得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。
江婉坐在太师椅上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如同一尊冰冷的玉雕。
她面前是一张紫檀木案，上面没有笔墨，只放着一只锦盒。
锦盒半开，里面静静躺着那支点翠步摇。
翠绿的颜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幽暗，像是凝固的苔藓，又像是某种深不见底的潭水。
袁氏站在案前，浑身湿透。
她原本精心打理的发髻此刻有些凌乱，几缕发丝贴在苍白的脸颊上，显得狼狈不堪。
她身上的春衫比制式稍艳，此刻却被雨水浸染，颜色变得深沉，指尖那枚玉扳指紧紧攥着帕子，指节泛白。
“夫人。”
袁氏的声音有些颤抖，带着几分哭腔，却又强行压下，“这步摇是夫君昨日赏赐给妾身的，说是见妾身近日操持家务辛苦，特意从宫外寻来的物件。您今日将其扣下，还要在祖宗牌位前质问，是否太过分了？”
江婉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只是垂着眼眸，看着那只步摇。
片刻后，她抬起手，轻轻打了个响指。
赵嬷嬷上前一步，手中捧着一只铜盆，盆中炭火正旺，三支高香被点燃，青烟袅袅升起，直冲神龛方向。
“点燃。”江婉的声音平缓，不带一丝情绪，“让祖宗看看，这步摇究竟是谁的心意，又是谁的手笔。”
袁氏脸色骤变：“夫人！祖宗面前岂容儿戏？您这是要折煞妾身吗？”
“折煞？”
江婉终于抬起头，目光落在袁氏脸上，眼神清冷如冰，“袁氏，你可知‘僭越’二字怎么写？公中五十两银子，是江家上下老小的口粮，是祭祀祖先的香火钱。你若说这是夫君所赠，便请在这香火之下，说得清清楚楚。”
她顿了顿，语气加重了几分：“若有一字虚言，便是欺瞒祖宗，罪加一等。”
袁氏咬了咬嘴唇，眼中闪过一丝慌乱。
她看向周管家，希望他能出来说句话。
周管家缩在角落里，头低得几乎要埋进胸口，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，连眼皮都不敢抬一下。
他知道，一旦开口，就是得罪了正室，也是得罪了老爷。
但他更知道，若是不开口，这五十两银子的亏空，迟早会查到他头上。
他是个聪明人，懂得什么时候该闭嘴，什么时候该低头。
此刻，他选择了沉默。
袁氏心中一凉，明白自己已被孤立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强作镇定，伸手去拿那支点翠步摇。
“既然夫人执意如此，妾身便说与夫人听。”
她的手指触碰到那冰凉的金饰，指尖微微颤抖。
就在这一瞬间，江婉突然开口：“慢着。”
袁氏的手僵在半空。
江婉站起身，缓缓走到袁氏面前。
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檀香味，混合着潮湿的雨气，形成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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