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声在头顶滚过，像是有无数辆满载石料的马车碾过青石板路。
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来，带着祠堂里陈年香灰的苦涩味。
萧沈坐在偏厅的紫檀木椅上，手里捏着一枚铜钱。
铜钱边缘有些磨损，拿在手里沉甸甸的，透着股凉意。
她没看窗外那片被雨云遮蔽的天空，而是垂着眼，盯着面前摊开的一本泛黄账册。
账册的纸页已经发脆，指尖稍微用力，就能感觉到纤维断裂的细微阻力。
“夫人。”
周管事站在阴影里，声音压得很低，像是怕惊扰了哪尊神佛。
他手里捧着一个黑漆托盘，上面放着一支金丝步摇。
那步摇做工极尽奢华，金线缠绕成蝶翼状，镶嵌着几颗东珠，在昏暗的灯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。
曹婉此刻正站在门口。
藕荷色的绸裙被雨水打湿了裙摆，紧紧贴在腿上。
她发间插着的，正是这支步摇。
见她进来，曹婉眉眼弯弯，嘴角噙着一抹笑意，仿佛这不是来对质，而是来赴宴。
“姐姐也在啊。”
曹婉的声音娇软，带着几分刻意的亲昵。
她走到萧沈面前，微微欠身，发间的步摇随之晃动，发出清脆的撞击声。
“今日是我生辰，老爷特意赏的。想着姐姐平日操持中馈辛苦，便没敢私藏，特意拿来给姐姐瞧瞧，权当是个彩头。”
她说得轻巧，像是在施舍。
萧沈没有动。
她只是抬起眼皮，目光落在曹婉发间的那支步摇上。
停顿了一秒。
两秒。
然后，她放下手中的铜钱，拿起案几上的算盘。
算盘珠子是象牙做的，冰凉滑腻。
萧沈的手指修长，骨节分明。
她拨动算盘的动作很慢，每一颗珠子碰撞的声音都清晰可闻。
“啪。”
“啪。”
“啪。”
这声音在寂静的偏厅里，显得格外刺耳。
曹婉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。
她察觉到了不对。
这种节奏，不是闲聊的节奏，是算账的节奏。
“姐姐这是在算什么？”
曹婉试探着问，语气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。
萧沈没有回答。
她继续拨动着算盘，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三月初七，采买胭脂水粉，支出白银五十两。”
萧沈开口，语调平缓，不带任何情绪，像是在念悼词。
“五月初二，采买丝绸布料，支出白银八十两。”
“七月十九，采买金银首饰，支出白银一百二十两。”
她每说一笔，手指便在算盘上轻轻一勾。
那些数字，像是一把把钝刀子，慢慢割开曹婉精心维持的体面。
曹婉的脸色渐渐白了。
她下意识地去摸发间的步摇，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金属，却感觉不到丝毫温度。
“姐姐……”
曹婉的声音有些发抖，“这些账目，都是经过老爷点头的。而且，那些东西……那些东西都用在府里了。”
“是吗？”
萧沈终于停下了动作。
她抬起头，看着曹婉，眼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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