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势并未如萧沈预料中那般倾盆，反而是一种黏腻的、令人窒息的闷热。
暴雨前夕的空气里裹挟着泥土翻涌的腥气，透过半开的窗棂渗进正院卧房。
这种湿气像是一层看不见的薄膜，紧紧贴在人的皮肤上，让人透不过气来。
萧沈坐在紫檀木榻边，手里捏着一枚青玉算盘珠。
指腹缓缓摩挲过珠子表面冰凉的纹路，一下，又一下。
那节奏很慢，慢得像是在丈量某种即将断裂的弦。
房门被轻轻叩响，随后是周福海推门而入的脚步声。
他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景泰蓝暖炉，上面盖着白瓷盖，热气氤氲而上，带着一股甜腻的燕窝香气。
“夫人，老爷吩咐奴婢送来的。”
周福海的语气恭顺，眼神却飘忽不定，不敢直视萧沈的脸。
他将暖炉放在案几上，盖子掀开，雪白的燕窝羹在清汤中浮沉，点缀着几颗枸杞，色泽诱人。
这是萧沈昔日最爱喝的吃食，也是萧远试图用旧情编织的一张网。
萧沈没有动。
她抬起眼，目光落在周福海微微颤抖的手指上。
那手指因为紧张而泛白，指甲缝里还残留着些许墨迹——那是方才在账房匆忙书写假账时留下的痕迹。
“周管事，”萧沈的声音平缓，听不出喜怒，“这燕窝，是谁炖的？”
周福海愣了一下，随即堆起笑脸：“回夫人，是厨房里的老嬷嬷亲手熬制的，火候正好，最是润燥。”
“润燥？”
萧沈轻笑一声，笑意未达眼底。
她伸出指尖，轻轻拨弄了一下案几旁炭盆里将熄未熄的灰烬。
火星溅起，落在她的袖口，瞬间熄灭，只留下一道焦黑的痕。
“曹姨娘生辰那日，库房领出的冰糖，足有三斤。”
“按照规矩，三斤冰糖足以让这碗燕窝甜得发腻，甚至齁喉。”
“可这碗里，只有淡淡的甜味，连一丝糖霜的影子都看不见。”
萧沈抬起头，直视周福海的眼睛。
“周管事，你是想告诉我，曹姨娘克扣了冰糖，还是说，这燕窝里掺了别的东西？”
周福海的脸色瞬间煞白。
他张了张嘴，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咯咯声，却半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他没想到，这位平日里温婉贤淑的正妻，竟对每一两银子的去向如此锱铢必较。
更让他恐惧的是，萧沈的眼神里没有愤怒，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审视。
就像是在看一堆待处理的烂账，而非一个活生生的人。
就在这时，门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。
萧远走了进来。
他一身玄色常服，衣摆上还沾着些许雨前的尘土。
他的眉头紧锁，眼底有着掩饰不住的疲惫和烦躁。
看到桌上的燕窝，他眼中的疲惫稍稍缓和了一些。
“沈氏，你何必如此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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