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声滚过屋脊，像是一口巨大的铜钟被狠狠撞击。
顾清婉没有回头。
她背对着那扇紧闭的屏风，指尖轻轻摩挲着掌心。那里空无一物，只有几道深可见口的血痕，正汩汩往外渗着温热的红。
半块染血的玉佩，几个时辰前就已经化作了火盆里的黑灰。
它完成了它的使命，用粉身碎骨换来了这满室死寂。
如今，剩下的只有人，和规矩。
“祖母。”
顾清婉的声音很轻，轻得像是一根细针，挑破了暴雨如注的闷热。
“孙媳不查账上的银钱数目了。”
她转过身，目光越过面色惨白的赵管家，越过瑟瑟发抖的族老，直直落在屏风之上。
“三百两银子，是小事。”
“我要查的是，顾家祖传的‘陪嫁田产’底单。”
赵管家猛地抬头，眼中闪过一丝慌乱：“小姐！老夫人病重，岂能受此惊扰？再说，那些旧账……早已遗失多年！”
“遗失？”
顾清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，眼底却是一片冰寒。
“赵管家忘了，祖母入府时，可是带着十里红妆的。那些田契地据，理应一式三份，一份在祖母手中，一份在宗族祠堂，还有一份……”
她顿了顿，眼神扫向跪在一旁的唐氏。
唐氏浑身一颤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的泥垢里，脸色瞬间煞白如纸。
“还在祖母的心腹手里。”
话音刚落，屏风后传来一阵窸窣声响。
紧接着，一个佝偻的身影缓缓移了出来。
那是个盲眼老仆，名叫福伯。他双眼蒙着厚厚的白布，手里拄着一根磨得发亮的拐杖，每一步都走得极慢，极稳。
他是祖母最信任的人，也是这宅子里唯一见过当年所有嫁妆底单的人。
福伯停在顾清婉面前三步远的地方，浑浊的眼球在白布下微微转动，似乎在嗅闻空气中的血腥味。
“大小姐。”
他的声音沙哑，像是砂纸摩擦过粗糙的木头。
“老夫人说了，旧事不可提，新仇不可记。”
他从袖中掏出一卷泛黄的纸页，双手递出，动作恭敬得近乎谄媚。
“这是老夫人的手书。她说，当年的亏空，乃是长子顾承安私下承担。与主母无关，与家族颜面无关。”
顾清婉没有接。
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卷纸。
纸张边缘有些焦黄，显然是从火堆旁匆匆抢救出来的。
风从敞开的门缝灌进来，吹得那卷纸哗哗作响。
顾清婉伸出两根手指，夹起了那张纸。
触感冰凉，带着陈年墨汁特有的苦涩气味。
她展开纸页，目光快速扫过上面的字迹。
笔锋苍劲，落款处盖着顾家家主的私印。
一切看起来都无懈可击。
连旁边的林嬷嬷都松了一口气，低声劝道：“小姐，若是长子的意思，此事或许还有转圜余地。毕竟……”
“毕竟什么？”
顾清婉打断了她，声音依旧平静，却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。
“毕竟，长子在外经商，常年不在家，这字，真的是他写的吗？”
她没有看林嬷嬷，而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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