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三刻,雨势未减反增。
雷声滚过顾家老宅的飞檐,震得祠堂顶上的积灰簌簌落下。
顾清婉跪在蒲团上,膝盖早已麻木,像两块冰冷的石头嵌进肉里。
她没动。
哪怕林嬷嬷递来的热茶已经凉透,哪怕窗外的风卷着雨水拍打窗棂,发出令人牙酸的呜咽。
她的目光死死盯着供桌后方那扇厚重的檀木屏风。
那里藏着顾家的“体面”,也藏着顾家的脓疮。
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。
不是一个人,是一群。
赵管家尖细的声音穿透雨幕,带着几分虚张声势的颤抖:“主母!老夫人突发恶疾,太医就在门口候着了!您快开门啊!”
紧接着是几位族老的附和。
“清婉,你虽立了功,但也不能置长辈生死于不顾。”
“祖宗面前,大不敬之罪,你担不起!”
声音隔着厚重的木门,闷得像是在水底呼喊。
顾清婉缓缓抬起头。
她的脸色苍白如纸,唇色却红得惊心动魄。
那是刚才为了稳住心神,咬破舌尖留下的痕迹。
“太医?”
她轻声重复了一遍,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。
“祖母病重,需要太医。”
“可顾家的账,也需要清算。”
她抬起手,指尖轻轻划过供桌上那本被雨水打湿边缘的备用账册。
纸张受潮,墨迹晕染开来,像是一团团化不开的黑色血污。
“赵管家说,惊扰祖先是大不敬。”
顾清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。
“那么,让一个赌徒在列祖宗祠前对账,是不是更不敬?”
门外的争吵声戛然而止。
显然,没人敢接这句话。
因为一旦承认老夫人赌博,顾家百年清誉将毁于一旦。
但没有人退让。
“砰!”
一声巨响,大门被用力撞击了一下。
赵管家似乎失去了耐心,或是受了某种暗示,开始指挥下人撬锁。
铁器刮擦木头的声音,刺耳又绝望。
顾清婉知道,时间不多了。
明日就是祭祖大典。
如果今晚不能彻底坐实老夫人的罪名,一旦大门打开,太医入内,所谓的“突发恶疾”就会成为最好的挡箭牌。
老夫人可以装睡,可以昏迷,甚至可以死。
只要人死了,这笔账就永远烂在泥里。
她必须在这一刻,切断所有退路。
顾清婉深吸一口气,从袖中摸出那块玉佩。
那是半块染血的玉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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