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三刻,雨势未减反增。
狂风卷着冷雨,如无数条鞭子抽打在顾家老宅的青瓦上,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。
祠堂内,烛火摇曳不定,将人的影子拉得扭曲而漫长。
顾清婉端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上,手中拨弄着一枚算盘。
珠子碰撞的脆响,在这死寂的空间里,竟比雷声更让人心悸。
“啪。”
最后一颗算珠落下,定格在“三千两”的位置。
她抬起眼,目光穿过昏暗的光线,落在跪在供桌前的那道身影上。
唐氏浑身湿透,那件褪色的旧绸衫紧紧贴在身上,勾勒出她颤抖的轮廓。
指甲缝里的泥垢早已洗净,取而代之的是指尖因过度用力而泛白的骨节。
她面前摊开着一本崭新的账册,墨迹未干。
那是她用半块染血的玉佩换来的沉默,也是她用余生自由换来的赎罪券。
“夫人……”
唐氏的声音沙哑,像是被砂纸磨过喉咙。
她抬起头,眼神中最后一点强装的镇定彻底崩塌。
“这三千两,妾身……妾身拿什么补?”
顾清婉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只是轻轻放下手中的算盘,指腹摩挲着冰凉的木珠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,混合着香炉里即将燃尽的沉香,压抑得让人窒息。
林嬷嬷站在一旁,手里捧着一个黑漆漆的托盘。
托盘中央,放着一只碎瓷碗和一块帕子。
帕子上,隐约可见暗红色的血迹。
那是唐氏为了封口,被迫吞下的那半块玉佩留下的痕迹。
虽然玉已入腹,但血必须见光。
这是规矩,也是证据。
“唐姨娘,”顾清婉语气平静,听不出丝毫波澜,“你既已写下认罪书,便该知道后果。”
“老夫人那边,自有老夫人去安抚。”
“至于这窟窿……”
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窗外漆黑的夜空。
“明日便是祭祖大典。若账目不平,顾家的脸面往哪搁?”
唐氏猛地抬起头,眼中闪过一丝绝望的狠厉。
“夫人!您这是要逼死我!”
她挣扎着想要站起来,却被膝盖上的疼痛狠狠摔回原地。
“妾身已是替罪羊,为何还要如此赶尽杀绝?”
顾清婉冷笑一声,眼底寒意刺骨。
“赶尽杀绝?”
“唐氏,是你先坏了规矩,贪了公账。”
“如今不过是以彼之道,还施彼身罢了。”
她站起身,缓缓走向供桌。
每一步都走得极稳,裙摆拂过冰冷的地面,不带起一丝尘埃。
走到供桌前,她伸手拿起那本认罪书。
纸张轻薄,却重如千钧。
上面每一个字,都是唐氏的血泪。
也是顾清婉精心编织的网。
“林嬷嬷。”
顾清婉轻声唤道。
“奴婢在。”
林嬷嬷上前一步,将那碎瓷碗递到顾清婉面前。
碗中盛着的,不是水,而是朱砂兑过的温水。
颜色猩红,宛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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