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势并未因夜色加深而有半分收敛,反而如决堤的洪水,疯狂拍打着顾家老宅青灰色的瓦片。
祠堂内的烛火被穿堂风压得极低,火苗扭曲着,将两人的影子拉得细长且狰狞,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,像极了某种挣扎求生的鬼魅。
顾清婉端坐在太师椅上,手中把玩着一枚算盘。
那是一串老旧的黄杨木珠子,每一颗都被磨得油光发亮,指尖拨动时,发出清脆而规律的“噼啪”声。
这声音在空旷阴冷的祠堂里显得格外刺耳,一下,又一下,精准地敲击在唐氏早已崩溃的心防之上。
唐氏跪在冰冷的地砖上,身上的旧绸衫已被冷汗浸透,紧紧贴在瘦骨嶙峋的背上。
她不敢抬头,只能盯着自己那双沾满泥垢、此刻却抖如筛糠的手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,她被迫吞下了那半块染血的玉佩。
喉咙里还残留着金属刮擦过的血腥味和铁锈味,每一次吞咽都像是在吞咽碎玻璃,割得生疼。
那是她与老夫人之间最后的纽带,也是她在这深宅大院里唯一的护身符。
如今,纽带断了,护身符成了催命符。
“唐姨娘。”
顾清婉的声音很轻,甚至带着一丝慵懒的倦意,仿佛只是在询问今晚的月色是否宜人。
可这语气里的寒意,却让唐氏浑身一颤,不由自主地向前膝行半步。
“明日便是祭祖大典,按照族规,主母需向列祖列宗呈报这一年度的内务账目。”
顾清婉停下手中的动作,抬起眼帘,目光平静地落在唐氏脸上。
“可惜,这账面上,有个窟窿,足足三千两白银。”
唐氏猛地抬起头,眼中满是惊恐与绝望。
“夫人……妾身……妾身不知……”
她的声音嘶哑破碎,带着哭腔,试图用无知来逃避罪责。
顾清婉轻笑一声,那笑声短促而冰冷,没有任何温度。
“不知?”
她缓缓站起身,裙摆拂过地面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她走到唐氏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、如今却卑微如尘埃的女人。
“唐氏,你在我府中侍奉多年,当真以为,我是那种只会绣花喝茶、不问外事的主母?”
顾清婉弯下腰,伸出纤细的手指,轻轻挑起唐氏的下巴。
指尖冰凉,触碰到唐氏滚烫且湿润的脸颊。
唐氏想要躲闪,却发现自己的脖子僵硬得像一块石头,动弹不得。
“那本备用账册,是你亲手记下的,不是吗?”
顾清婉凑近她的耳边,低声说道,字句如刀,一刀刀剜去她最后的伪装。
“每一笔支出,每一个经手人,记得清清楚楚。”
“包括那些流向城南‘聚宝斋’赌坊的钱款。”
听到“赌坊”二字,唐氏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。
她张了张嘴,想要辩解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因为顾清婉接下来的一句话,彻底击碎了她的侥幸。
“我知道钱去了哪里,也知道是谁在背后指使。”
顾清婉直起身,从袖中取出一张泛黄的纸笺,轻轻放在唐氏面前的地上。
那是林嬷嬷的证词。
上面详细记录了唐氏多次深夜出入婆母院落,以及将银票交给婆母心腹太监的全过程。
字迹工整,日期明确,连当时在场的丫鬟名字都一一列出。
这是铁证。
唐氏看着那张纸,瞳孔剧烈收缩,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缩去,直到背部撞上冰冷的香案。
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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