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三刻,顾家祠堂的铜漏滴答作响。
窗外的暴雨如注,雨点砸在青瓦上,发出沉闷而密集的声响,像无数只脚在屋顶踩踏。这声音掩盖了算盘拨动的脆响,也掩盖了空气中那股陈年霉味与香灰混合的气息。
顾清婉坐在太师椅上,手里把玩着一枚半块染血的玉佩。
玉佩冰凉,带着唐氏指尖残留的血腥气。那是她刚从妆匣夹层里取出来的,此刻正静静地躺在供桌那张斑驳的红漆面上,旁边是一盏将熄未熄的油灯。
“夫人。”林嬷嬷站在阴影里,声音压得极低,“赵管家来了。”
顾清婉没抬头,只是用指腹轻轻摩挲着玉佩边缘那道粗糙的断口。
“让他进来。”
大门被推开,一股湿冷的风卷着雨水灌入。赵管家浑身湿透,脸色蜡黄,手里撑着一把黑伞,却不敢进屋,只在门槛处停下。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唐氏,又看了看端坐的顾清婉,脸上挤出一丝讨好的笑。
“夫人,夜深露重,姨娘身子弱,不如……”
“赵管家是来送伞的,还是来送终的?”顾清婉打断他,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赵管家噎了一下,硬着头皮走进来,躬身道:“老夫人吩咐,明日便是祭祖大典,账目上的亏空……若是闹大了,对顾家的名声不好。姨娘也是一时糊涂,能不能……”
“一时糊涂?”顾清婉终于抬起头,目光落在赵管家那双沾满泥水的靴子上,“挪用公款填补私债,这是通房大罪。赵管家也是读过书的人,难道不知道宗族律法?还是说,你觉得顾家的脸面,比规矩更值钱?”
赵管家额头渗出冷汗,支支吾吾道:“夫人明鉴,老夫人那边……”
“住口。”顾清婉猛地拍案而起,手中的玉佩重重按在供桌的一处暗红色污渍旁,“这里没有老夫人的位置。只有顾家的祖宗,和犯错的族人。”
唐氏缩在角落里,浑身颤抖。她身上的旧绸衫已经湿透,紧紧贴在身上,勾勒出瘦骨嶙峋的轮廓。指甲缝里的泥垢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。
她看着那枚玉佩,眼神惊恐万分。
那是她的命门。
昨天下午,聚宝斋后巷。
她记得自己鬼鬼祟祟地跟在老夫人身后,想看看那位高高在上的婆母究竟在做什么交易。她躲在墙角的阴影里,看到老夫人将那沉甸甸的钱袋递给一个黑衣人。
然后,她看到了那只脚。
一只穿着绣鞋的脚,踩在泥泞中,留下一串清晰的脚印。
而那双脚的主人,正是老夫人。
更可怕的是,她在钱袋的缝隙里,瞥见了一角熟悉的账本封皮——那是顾家内院私库的备用账册。
那一刻,她明白了。
老夫人不是在赌博,而是在转移资产。而她,这个蠢货,竟然以为只要帮婆婆填了赌债的窟窿,就能换来安稳的日子。
原来,她只是个替罪羊。
“夫人……”唐氏的声音带着哭腔,断断续续,“妾身……妾身真的不知……”
“不知?”顾清婉冷笑一声,拿起那枚玉佩,走到唐氏面前,“那你告诉我,为什么你的贴身丫鬟会在我的妆匣夹层里搜出这东西?为什么这块玉佩上,会有聚宝斋特有的朱砂印泥?”
唐氏瞳孔骤缩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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