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声滚过屋顶,震得祠堂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。
苏婉坐在偏殿的阴影里,指尖摩挲着那枚早已凉透的铜镇纸。
窗外暴雨如注,将沈家老宅笼罩在一片死寂的混沌中。
她不能去正厅。
石氏若知道她在此,绝不会让她靠近账房半步。
但苏婉需要石氏动。
不动,则已;一动,必乱。
“春桃。”
苏婉低声唤道。
角落里,那个被调离了身边、此刻正躲在杂物间偷听的小丫鬟浑身一颤。
春桃低着头,双手死死绞着衣角,指节泛白。
她不敢看苏婉的眼睛,只敢盯着地上的积水。
“把东西送过去。”
苏婉从袖中取出一只精致的锦盒。
盒子里没有金银,只有一根赤金点翠簪的仿制品——那是苏婉让人依照记忆复刻的,连那处细微的裂痕都一模一样。
而在锦盒底部,压着一张纸条。
上面写着一个名字:赵无恤。
以及一个地点:柳巷七号。
春桃抬起头,眼中满是惊恐。
“主……主子,这……这是要奴婢去石夫人那里?”
“不是去见她。”
苏婉的声音平缓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。
“是让你‘不小心’把这只盒子,遗落在福伯经过的回廊上。”
“福伯……”
春桃咽了口唾沫。
福伯是石氏的心腹管家,也是这次清查嫁妆的主要执行人。
他若看到这东西,一定会报告给石氏。
而石氏最忌惮的,就是那支从未出现在任何账目上的点翠簪。
传闻中,那是正妻母亲留给她的最后一点体面,也是苏婉心中永远的刺。
“你只需站在那儿,看着福伯捡起它,然后惊慌失措地跑开。”
苏婉顿了顿,目光投向窗外漆黑的雨夜。
“记住,不要说话。让恐惧替你说话。”
春桃颤抖着接过锦盒,转身没入雨中。
苏婉闭上眼,听着自己的心跳声。
一下,两下。
像极了倒计时。
半个时辰后。
正厅内,烛火摇曳。
石氏端坐在太师椅上,深青色缎面褙子衬得她脸色更加阴沉。
她手指上的两枚翡翠扳指在烛光下泛着幽绿的光。
面前摊开的,正是那本《沈氏陪嫁细软清单》。
福伯跪在地上,额头紧贴着冰冷的地砖,声音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。
“夫人……奴婢……奴婢在回廊捡到了这个。”
福伯双手呈上一个锦盒。
石氏没有立刻接。
她的眼神锐利如刀,扫过福伯那张惨白的脸。
“谁给你的?”
“没……没有人。”
福伯磕头如捣蒜,“奴婢只是路过,看见地上有光……打开一看,竟是……竟是夫人之前吩咐销毁的那支簪子……”
石氏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她一把抓过锦盒,掀开盖子。
赤金点翠,流光溢彩。
虽然只是仿品,但那熟悉的造型,瞬间击碎了她所有的理智。
“苏婉!”
石氏低吼一声,手中的帕子被捏成一团。
她以为苏婉已经被禁足,以为苏婉已经无力反抗。
没想到,这只疯狗竟敢咬向她的命门!
这支簪子,是她当年从正妻娘家偷出来的私产,后来为了填补赌债,她将其抵押给了幕僚赵无恤。
如今,苏婉拿着这东西出现,是什么意思?
是要揭穿她与赵无恤的交易?
还是要指控她挪用公款?
“查!”
石氏猛地站起身,椅子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响。
“去柳巷七号!查赵无恤的书房!”
“若是那支簪子真在他那儿,给我烧了!连同所有信件,一起烧成灰!”
福伯领命而去,脚步踉跄。
石氏在厅内来回踱步,呼吸急促。
她必须确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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