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势并未因夜色加深而有半分收敛，反而如天河决堤，砸在沈家老宅的青瓦上，发出沉闷而持续的轰鸣。
苏婉拢了拢身上那件被雨水浸透的麻布裙摆，指尖触碰到冰凉潮湿的布料，那股寒意顺着肌肤一路钻进骨髓。
她手里紧紧攥着那枚紫檀木盒中的私印，石头的冰冷透过掌心，却压不住心头翻涌的热血与恐惧。
这是赌命的一局。
若是沈老爷不认，或者更糟——他根本不在乎，那她便真的成了无根浮萍，连生母留下的最后一点尊严都要被碾碎在泥里。
祠堂偏殿的风穿堂而过，吹得烛火忽明忽暗。
苏婉深吸一口气，调整了一下呼吸，直到胸腔里的震颤平息，才迈步走出偏殿。
每一步落下，都像是踩在刀尖之上。
通往正院的路并不长，但在苏婉脚下，却漫长得仿佛没有尽头。
沿途经过的廊柱、窗棂，都被雨水冲刷得漆黑一片，如同沈家这栋宅子剥去繁华外衣后露出的腐朽骨架。
推开书房厚重的木门时，一股浓烈的陈年墨香混合着淡淡的烟草味扑面而来。
沈老爷正坐在案后，手中握着一支狼毫笔，似乎正在批阅公文。
听到动静，他并未抬头，只是手中的笔尖在宣纸上顿住，晕开一团漆黑的墨渍。
“这么晚了，夫人不在祠堂静修，来此作甚？”
他的声音沙哑，带着常年咳嗽留下的痕迹，听不出喜怒。
苏婉垂首，行了一个标准的礼，动作迟缓而庄重，每一个关节的弯曲都符合宗族对嫡妻的要求。
“儿媳有事求见父亲。”
她顿了顿，半息之后，才继续说道，“关于母亲留下的嫁妆，儿媳有些疑惑，想请父亲解惑。”
沈老爷终于放下了手中的笔。
他缓缓抬起头，昏黄的烛光映照在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，那双眼睛深邃如潭，让人看不透底细。
“嫁妆？”
他轻笑一声，那笑声中带着几分讥诮，几分无奈，“那些东西，早在几十年前就归入公中了。夫人今日提及，可是受了什么人的挑唆？”
苏婉心中一紧，但面上依旧波澜不惊。
她从袖中取出那枚私印，轻轻放在案几上。
青田石的印章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，右下角那滴朱砂色的梅花印记，显得格外刺眼。
“儿媳并非受人挑唆。”
苏婉语调平缓，字字清晰，“只是方才整理婆婆寝居时，意外发现了此物。这枚印章上的纹路，与父亲书房中用于签署‘特殊契约’的那枚私印，分毫不差。”
沈老爷的目光落在印章上，瞳孔微微收缩。
书房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，只剩下窗外雨打芭蕉的声音，一下又一下，敲打在人心头。
沈老爷没有说话，只是伸手拿起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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