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声滚过屋脊,震得窗棂嗡嗡作响。
石氏卧房内,烛火被穿堂风压得极低,几乎要熄灭。
空气中弥漫着苦涩的汤药味,混合着陈年樟木箱散发出的霉气。
苏婉立在床榻前,指尖捏着一方素帕,轻轻按在唇边。
她看着床上那人。
石氏斜倚在引枕上,左臂缠着厚厚的白布,渗出的血迹已变成暗红。
那张平日里尖酸刻薄的脸,此刻因疼痛和愤怒而扭曲。
但那双眼睛,却亮得吓人。
“大嫂来了。”石氏声音嘶哑,像是砂纸磨过桌面,“怎么,来笑话我?”
苏婉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停顿半息,目光落在床头柜上那碗凉透的药汁上。
“婆婆说笑了。”苏婉语调平缓,听不出喜怒,“儿媳只是担心,若婆婆病重,明日祭祖时,这沈家的规矩,由谁来守?”
这句话像一根针,精准地刺入石氏的软肋。
石氏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。
她是当家主母,是这宅子里的女主人。
哪怕今日受了伤,哪怕私通外男、挪用公中的丑闻险些曝光,她也不能在宗族面前失仪。
尤其是明日,那是她确立继子地位、彻底吞并正妻遗产的关键时刻。
“你……”石氏咬着牙,手指紧紧攥着那块绣着兰花的帕子,“你想看什么?想看我是如何狼狈,还是想看你是如何得意?”
苏婉缓缓走近,脚步轻得像猫。
她在床边坐下,距离石氏不过尺许。
这个距离,既显得亲近,又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。
“儿媳只想确认一件事。”苏婉垂下眼帘,看着石氏手臂上的绷带,“那第三样嫁妆,江南织造局特供的十二匹云锦,究竟去了哪里?”
石氏瞳孔猛地一缩。
她没想到苏婉会直接点破。
之前的对峙,苏婉一直绕着弯子,用账目、用规矩、用孝道去施压。
直到这一刻,才露出獠牙。
“我不懂你在说什么。”石氏冷笑一声,试图维持镇定,“那些东西,早在当年就变卖抵债了。怎么,你还想翻旧账?”
“变卖抵债?”苏婉重复了一遍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,“若是抵债,为何《沈氏陪嫁细软清单》上,最后三行不仅被朱砂划去,连墨迹都未干透,便匆匆盖上了‘作废’的印章?”
她顿了顿,目光如刀,刮过石氏的脸。
“婆婆,您以为,族老们都是瞎子吗?”
石氏的脸色瞬间苍白。
她当然知道苏婉手里有那份清单的残片。
从第一章被划去三行,到第二章苏婉用朱砂补上虚线,再到第六章碎片拼凑出真相。
这一路走来,苏婉步步为营,像是在一张早已织好的网上,一点点收紧绳结。
如今,网终于收拢。
“你……”石氏眼中闪过一丝慌乱,随即化为狠厉,“就算你说得对又如何?那些东西,现在就在我的手里!我想怎么处理,就怎么处理!”
她猛地伸手,想要抓住苏婉的手腕。
动作太大,扯动了伤口,痛得她倒吸一口凉气。
但她的眼神依旧凶狠,像一头被困的兽。
“既然在婆婆手里,那便是沈家的公产。”苏婉不动声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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