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钟敲过三响，袁府正厅内的空气却比暴雨前的闷雷更让人窒息。
香炉里的龙涎香燃到了尽头，灰烬堆积成一座摇摇欲坠的小山，散发着甜腻而腐朽的气息。
袁婉端坐在太师椅上，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羊脂玉镯。
那是袁家正妻的信物，也是今日纳妾仪式上，必须向祖宗交代的“证物”。
庞氏被禁足在偏院，此刻站在堂下的，是另一个穿着大红嫁衣的女人。
她叫庞柔，庞姨娘的亲妹妹，也是庞家派来替姐姐完成未尽之事的棋子。
庞柔脸上涂着厚厚的脂粉，嘴角挂着看似恭顺实则挑衅的笑。
她双手捧着一只锦盒，膝行上前，声音娇柔做作：
“姐姐，妹妹虽入府晚，但也知礼数。”
“这第三只玉镯，是庞家特意寻来的‘同心契’，愿夫君与姐姐百年好合。”
袁婉没有接话。
她的目光落在锦盒上，眼神平静如水，却带着刺骨的寒意。
那只玉镯，确实在锦盒里。
但在昨日清点祭器时，袁婉就发现不对劲。
真正的传家玉镯，内侧有一道极细微的冰裂纹，那是百年前先祖佩戴时留下的痕迹。
而眼前这只，光滑如镜，连一丝杂质都没有。
太完美了。
就像庞家那些精心伪造的账本一样，完美得令人作呕。
“打开。”
袁婉淡淡地吐出一个字。
庞柔心中一喜，以为袁婉终于松口，连忙揭开锦盒盖子。
一只翠绿欲滴的玉镯躺在红绸之上，映着窗外的天光，流光溢彩。
周围的下人们开始窃窃私语。
“这成色……倒是极好。”
“看来庞家这次下了血本。”
袁赫坐在主位上，手里捏着茶盏，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他知道这是假的。
庞家承诺的巨额嫁妆和官场提携，都写在那只假镯子的光泽里。
但他不能戳破。
一旦戳破，就是打庞家的脸，也是打他自己贪财的脸。
他选择沉默，选择视而不见，选择在这庄严的祠堂里，上演一出默剧。
袁婉看着那只假镯子，突然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，却让庞柔心头一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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