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未歇,檐下的水帘如断线的珠串,砸在青石板上,溅起一片浑浊的水花。
袁婉屏退左右,只留了一盏昏黄的烛火,独自坐在赵管家那间逼仄的书房里。
空气中弥漫着陈年墨汁与受潮纸张混合的霉味,令人作呕。
赵管家跪在桌案前,浑身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。
他不敢抬头,视线死死盯着自己那双沾满泥污的靴尖。
“赵管家,”袁婉的声音很轻,像是一根细针,轻轻挑开这层死寂,“今日祠堂里那一出戏,唱得可真热闹。”
她指尖摩挲着袖中那只真玉镯,温润的触感让她心绪稍定。
但更多的寒意,却顺着脊背爬上来。
袁赫那句“停祭”,并非震怒,而是一种默许。
他在权衡。
而在权谋的天平上,庞家的势力,似乎比一只玉镯的分量更重。
“夫人……”赵管家的声音嘶哑,带着哭腔,“小人冤枉啊!”
“冤枉?”袁婉冷笑一声,将一只瓷杯推到他面前,“这是你从黑市买通匠人定制赝品时,留下的定金。如今人赃并获,你还说冤枉?”
赵管家猛地抬头,眼中闪过一丝慌乱,随即又换上那副唯唯诺诺的模样。
“夫人明鉴!那镯子……那是庞姨娘娘家送的!”
他咬死了牙关,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。
“庞家乃江南望族,送些寻常物件给新纳的妾室,再正常不过。小人只是负责保管祭器,怎敢私自调换?”
袁婉眯起眼。
她在赌。
赌赵管家手里,除了那个旧账本,还有别的把柄。
或者说,赌他不敢把庞家彻底拖下水。
“庞姨娘娘家送的?”袁婉缓缓起身,走到他身后,俯身在他耳边低语,“那为何这只赝品的成色,连最劣等的边角料都不如?庞家虽富,却不至于用这种垃圾来侮辱袁氏祖宗。”
赵管家的身体僵住了。
他知道,袁婉在逼他撕破脸。
一旦承认是庞家所赠,那就是庞家在故意挑衅正妻权威。
庞家虽然势大,但也经不起这般羞辱。
而若承认是自己做的,那就是欺主之罪,即便庞家保他,他也必死无疑。
进退维谷。
赵管家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。
他颤抖着手,伸向桌案下方的暗格。
那里藏着一枚私印,是他与中间人交易的凭证,也是他最后的底牌。
只要拿到那枚私印,他就能销毁证据,甚至反咬一口,说是袁婉陷害。
袁婉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动作。
她没有阻止,反而向后退了半步,抱臂而立,眼神冷漠如冰。
她想看看,这只老狐狸,还能玩出什么花样。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