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并未因夜色加深而稍减，反而愈发猖狂。
雷声在头顶炸开，震得祠堂横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，混着烛火摇曳出的昏黄光晕，落在沈知微苍白的指尖上。她未动，只是静静看着面前那本被强行合上的月例账。
裴安的手还按在封面上，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出青白。他喘着粗气，胸口剧烈起伏，那双总是躲闪的眼睛此刻死死盯着沈知微，像是一只被逼入绝境的兽，正权衡着是继续摇尾乞怜，还是露出獠牙搏命。
“夫人。”裴安的声音有些哑，带着一种刻意的恭敬，却掩不住底下的虚浮，“夜深露重，夫人金尊玉贵，这账册上的朱砂字早已干透，再看下去，也不过是些陈年旧事。奴才……奴才也是心急如焚，想着替夫人分忧，这才……”
他话未说完，眼神飘忽地往袖口瞥了一眼。
那里鼓囊囊的一团，被他用袖子死死裹住。
沈知微垂下眼帘，目光落在那团隆起上，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她没有接话，而是缓缓抬起手，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。
笃、笃、笃。
每一声都敲在雷雨间隙的寂静里，清脆得令人心悸。
“分忧？”沈知微轻声重复这两个字，语调平稳冷淡，听不出丝毫波澜，“裴管家好大的孝心。只是我沈家的规矩，祠堂重地，非祭祀不得擅入。你身为大管家，深夜不在院中巡视，反倒跑到这供奉祖宗牌位的地方来‘分忧’，若是让族中长老知道了，怕是要说你心不诚，乱了礼数。”
裴安脸色一僵。
他没想到沈知微会拿“礼数”和“长辈”来做文章。在这深宅大院里，礼教就是天条，尤其是对于他这种依靠资历和忠仆名声立足的老奴来说，“不敬祖宗”这四个字，足以让他万劫不复。
“夫人折煞奴才了。”裴安连忙躬身，额头几乎贴到地面，声音里带上了几分颤抖的哭腔，“奴才只是见祠堂窗棂破损，风雨灌入，恐惊扰了先祖安宁，特来擦拭神像灰尘，顺带……顺带整理一下这些账目，免得受潮生虫。奴才一片赤诚之心，天地可鉴啊！”
他在撒谎。
沈知微心中冷笑。刚才那一幕她看得清清楚楚，裴安并非是为了擦拭灰尘，而是为了掩盖那张从暗格中取出的收据碎片。他试图将碎片藏入袖中，制造一切尚未发生的假象。
更重要的是，他手里攥着的，不仅仅是那块布。
“擦拭神像？”沈知微站起身，裙摆拂过冰冷的青砖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她一步步走向裴安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的心尖上，“裴安，你入府十年，伺候过两任老爷，如今又伺候我。你可曾记得，三年前那场大火，烧毁了东厢房的多少物件？其中有一箱陪嫁的金银细软，至今下落不明。”
裴安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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