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夜风穿过回廊，带着几分刺骨的寒意。
顾沈氏坐在闺房的紫檀木案前，烛火摇曳，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而孤寂。案上摆着一只精致的羊脂玉瓶，瓶中盛着不过半盏的长明灯油。那是她白日里从宗祠灯台旁“顺手”取来的样本。
灯油呈琥珀色，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，看似清澈见底，实则暗藏玄机。
翠儿屏息站在角落，手里紧紧攥着一方帕子，眼神警惕地扫视着门外。屋内静得只能听见更漏滴答的声音，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人心头上的鼓点。
顾沈氏伸出纤长的手指，轻轻拨弄了一下灯芯残留下的铜座。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，那是宗祠深处特有的阴冷气息。
“小姐，真的要去请那个道士吗？”翠儿压低声音，语气中透着不安，“若是被大少爷知道，怕是要生气的。”
顾沈氏没有回头，只是淡淡道：“翠儿，你记住，在这顾家，规矩是死的，人是活的。若明日祭祖出了岔子，我们母子便是万劫不复。如今查出病因，才能对症下药。”
她拿起那枚从袖中取出的软巾，上面还残留着些许香灰的味道。那股味道并不浓烈，却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腥甜，像是某种陈旧之物腐烂后的气息。
就在这时，房门被轻轻叩响。
三声，不轻不重，节奏平稳，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威严。
顾沈氏眉头微蹙，随即恢复了平静。她迅速将玉瓶收入袖中，又从那堆积如山的账册下抽出一本泛黄的《朱子家礼》，随手翻开一页，装作正在研读的模样。
“进来。”
门开了，夏致远走了进来。
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常服，面容清俊，眉宇间却锁着化不开的愁云。作为顾家的长子，他本该意气风发，此刻却显得有些疲惫和迟疑。
“母亲歇下了？”夏致远目光扫过桌上的茶盏，并未看向顾沈氏，而是落在她手中的书上。
“婆婆身子骨弱，早已安寝。”顾沈氏放下书卷，起身行礼，姿态恭敬却不卑微，“夫君怎么来了？夜深露重，该去歇息才是。”
夏致远没有回礼，只是径直走到桌前，目光落在了那只空了的羊脂玉瓶上。他的瞳孔微微收缩，呼吸也随之停滞了一瞬。
“沈氏，你在做什么？”他的声音很轻，却带着明显的压迫感。
顾沈氏心中一凛，面上却依旧波澜不惊：“夫君说笑了。儿媳只是在核对明日祭典所需的灯油用量，担心不够，便取了些来称量。”
“称量？”夏致远冷笑一声，伸手想要去拿那只玉瓶，“宗祠的长明灯，乃是先祖基业之象征，岂是你随意取用、私相授受的物件？你这是要坏了祖宗的规矩！”
他的手伸到一半，却又停住了。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，有愤怒，有无奈，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。
他知道这瓶子里装的是什么。
他也知道，如果这东西落入族老口中，顾家将面临怎样的丑闻。
“夫君何必动怒。”顾沈氏上前一步，挡在了玉瓶之前，声音轻柔却坚定，“儿媳也是为了顾家的安宁。明日祭祖，若长明灯再出异状，届时族长问责下来，谁来担这个责？”
夏致远盯着她看了许久，最终颓然地收回了手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