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夜雨来得急,敲在窗棂上如碎玉投珠。
书房内烛火通明,任正端坐于紫檀木案后,手中把玩着一枚铜镇纸。那镇纸冰凉沉重,正如她此刻的心境——冷静,且不容置疑。
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,随即是聂明略显局促的声音:“奴才聂明,见过主母。”
任正没有立刻抬头,而是将目光落在聂明身上。见他穿着那件半旧不新的青色长衫,手里紧紧攥着一串钥匙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,她才缓缓开口。
“进来吧。”
她的语调平缓,听不出喜怒,“外头雨大,没淋湿吧?”
聂明身子一僵,随即躬身道:“回主母,奴才小心得很,并未沾湿衣角。”
他说着,小心翼翼地走到案前,将那串代表三房管家身份的钥匙放在桌角,动作轻得像是在放置一件易碎的瓷器。
任正终于抬眼,直视他的双眼。那双眼睛里藏着闪烁的光,像受惊的鹿,却又强装镇定。
“今日是月底发月例的日子。”任正淡淡说道,“你手中的账本,可核对清楚了?”
聂明咽了口唾沫,喉结滚动了一下。他伸手从袖中掏出一本厚厚的账册,双手递上前,指尖微微颤抖。
“回主母,奴才已反复核过三遍。只是……”他顿了顿,声音低了下去,“只是库房出库的银两,与三房签收的数目,似乎有些许出入。”
“哦?”任正眉梢微挑,拿起那本账册,轻轻翻开第一页。纸张粗糙,墨迹深浅不一,显然经过多次涂改。
“多少?”
“少了……两钱银子。”聂明的声音有些结巴,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,“奴才以为,是算错了。所以特来向主母请罪,求主母宽恕。”
任正看着那行歪歪扭扭的字迹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“算错?”她轻声重复这两个字,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,“聂明,你是老管家了,连这点账都算不清楚?”
聂明脸色煞白,连忙磕头:“奴才该死!奴才一时糊涂,竟敢在主母面前撒谎!”
任正放下账册,从旁边的多宝阁上取下一个精致的木匣。那是“三房月例银匣”,第一章它被打开发现缺银,第二章任正将其合上并多放两钱,第三章它在库房被重新封存,第四章它在三房地面被展示,如今,第五章它在聂家账房被核对。
匣子开启,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银锭。
任正从中取出一块,放在掌心掂了掂。
“这是给三房的月例。”任正说道,“你仔细看看,重量可对?”
聂明凑近一看,只见银锭表面光滑,色泽均匀,确无短缺。但他心中却是一紧,因为他知道,这块银锭里,混入了任正之前赐给他的那枚刻有赌坊标记的银锭。
那块银锭,他原本打算偷偷替换掉,换成普通的散银。可今晚暴雨,他担心暴露,便直接将这整盒银两送了过来,想着明日再找借口换回。
“对……对上了。”聂明声音干涩。
任正点了点头,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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