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雨如注，将祠堂外的青石板路洗得发亮。
沈婉站在宗祠台阶下，雨水顺着檐角滴落，砸在她的裙摆上，洇开一片深色的水渍。她并未撑伞，任由那寒意透过薄衫渗入肌骨。
赵老夫人坐在堂屋正中那张太师椅上，手里紧紧攥着那块半块玉佩。
那是沈家正室权力的象征，也是赵老夫人此刻唯一的依仗。
“婉儿，”赵老夫人的声音有些干涩，带着刻意压制的颤抖，“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？这雨这么大，若是染了风寒，岂不让外人笑话我沈家苛待儿媳？”
沈婉抬起头，目光越过昏暗的厅堂，落在赵老夫人那只枯瘦却用力到指节泛白的手上。
她轻声开口，语速缓慢，每个字都像算盘珠子一样清晰、冰冷：
“婆婆说笑了。儿媳只是觉得，这契约上的字，墨迹未干，心却已经凉了。”
赵老夫人眉头紧锁，眼底闪过一丝慌乱。
她知道沈婉在说什么。
那份抵押陪嫁田产的契约，就在桌上。
而真正让赵老夫人坐立难安的，不是契约本身，而是沈清越的态度，以及……那枚迟迟未能盖下的私印。
沈清越站在侧旁，脸色阴沉。
他看着沈婉，眼神中满是疲惫与不解。
“婉儿，母亲也是为了这个家。”沈清越沉声道，“你若执意不肯签字，便是置家族于不顾。”
沈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顾全家族？
她想起昨夜收到的那封“病危家书”。
信纸粗糙，字迹潦草，说是娘家父亲突发急症，急需这笔钱周转。
可那封信上，为何没有火漆封印？
江南士绅家族互通书信，即便是在紧急情况下，也必用火漆封口以示郑重。
没有火漆，意味着那封信并非来自娘家，而是有人伪造，意图逼迫她签下这份卖身契。
是谁？
沈婉的目光扫过赵老夫人身后那个低眉顺眼的贴身丫鬟——春桃。
春桃低着头，双手绞着帕子，指尖微微发抖。
就是她。
沈婉心中冷笑。
原来如此。
用一封假信，制造舆论压力；用一场大雨，隔绝旁支视线；再用孝道之名，行掠夺之实。
这一套组合拳，打得漂亮。
可惜，她沈婉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。
“夫君。”沈婉忽然唤了一声。
沈清越一愣：“嗯？”
“你说，若是我娘家的账房先生，此刻正站在门外，看着我们如何处置这几亩良田，他会作何感想？”沈婉轻声问道，语气温婉，却带着刺。
沈清越脸色一变：“你胡说什么！父亲怎会知道这些！”
“是吗？”沈婉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帕，轻轻擦拭着手指，“那为何这帕子上，会有娘家特有的‘云纹’绣样？这是父亲亲手赐给我的，除了我，无人知晓其纹路。”
她顿了顿，目光如刀，直刺赵老夫人：
“婆婆，您说，若是这帕子被父亲看见，他是会觉得儿媳不孝，还是觉得……有人借了他的名头，行不义之事？”
赵老夫人的呼吸一滞。
她手中的半块玉佩，猛地收紧。
那块玉佩，是当年沈婉嫁入沈家时，赵老夫人作为婆婆赐予的正室信物。
按理说，它应该安安静静地躺在沈婉的妆奁深处。
但此刻，它却在赵老夫人手中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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