祠堂内的长明灯不知何时熄了一盏，余下的两盏灯火在穿堂风中剧烈摇曳，将赵老夫人那张沟壑纵横的脸映得忽明忽暗。
沈婉坐在太师椅上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像是一株生在石缝里的寒梅。
她的目光没有落在面前那份早已拟好的契约上，而是死死盯着桌案正中央的那方印泥。
那是一盒陈年的朱砂印泥，盖子半开，里面的朱红早已干涸结块，表面泛起一层灰白的霜色，像是凝固的血痂。
“婆婆。”沈婉开口了，声音轻得像是一片羽毛落地，却字字清晰，“时辰到了。按照族规，吉时已过一刻，若再不签字，今日便成了‘不祥之日’，这田产过户的效力，怕是也要大打折扣。”
赵老夫人坐在主位上，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，手里紧紧攥着那块象征家主权力的半块玉佩。
那玉佩温润冰凉，被她捏得指节泛白。
她浑浊的眼珠转动了一下，扫过那方干涸的印泥，又看向沈婉那双平静得可怕的眼睛。
她知道，沈婉是在等。
等一个无法反驳的理由，等一个让她不得不亲自出手的契机。
“换一盒新的。”赵老夫人沉声道，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旁边的侍女翠儿应了一声，慌忙起身去取备用印泥。
然而，就在翠儿的手触碰到那盒新印泥的瞬间，沈婉轻轻抬起手，止住了她。
“慢着。”
沈婉的声音依旧温婉，却透着一股子冷意：“根据《沈氏内则》，儿媳的私印乃娘家所赐，非经长辈同意，不得随意更换配套之物。这印泥虽旧，却是当年公公在世时，特意吩咐老管家备下的‘定亲印’。若擅自更换，便是乱了规矩，也是对亡夫的怠慢。”
赵老夫人的眉头猛地皱起。
她没想到，沈婉竟然连这种细枝末节的规矩都记得如此清楚。
“你……”赵老夫人气得胸口起伏，“不过是一盒印泥，至于如此大做文章？”
“礼法大于天。”沈婉微微一笑，嘴角勾起的弧度恰到好处，既恭敬又疏离，“婆婆常说，规矩比命重。儿媳不敢违逆。”
空气瞬间凝固。
祠堂外秋雨连绵，雨滴打在青石板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，像是在敲打着每个人的心弦。
赵老夫人手中的半块玉佩微微颤抖。
她不能退。
一旦退了，就等于承认自己为了填补赌债亏空，可以随意践踏族规。
更重要的是，她怕沈清越回来看到这一幕。
怕沈清越知道，这个平日里温顺懦弱的儿媳，竟然如此步步紧逼。
“既然你不换，那就用旧的。”赵老夫人咬牙切齿地说道，伸手抓起那方干涸的印泥盒子，“本夫人亲自替你盖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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