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盏长明灯突然爆出一声脆响。
灯油溅在邓婉刚擦净的供桌边缘，晕开一小滩暗黄的渍迹。
她并未回头，只是指尖微动，用袖口将那滴油渍缓缓抹去。
动作轻缓，像是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。
窗外暴雨如注，雷声滚过屋顶，震得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。
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，混合着祠堂里陈年的檀香。
这味道让人窒息，却也让人清醒。
邓婉走到供桌前，目光落在桌底那道狭窄的缝隙上。
那里空空荡荡，什么也没有。
但在半个时辰前，那里塞着一块裂开的青玉佩。
柳氏慌乱中将其藏入此处，以为神不知鬼不觉。
她却不知道，邓婉早在踏入祠堂的那一刻，便已看见了她指尖那抹颤抖的苍白。
那一瞬的迟疑，便是今日生死局的伏笔。
如今，玉佩已在火盆中化为灰烬。
但邓婉知道，有些东西烧不掉。
比如人心里的贪欲，比如谢远舟眼中的算计。
“夫人。”
福伯站在阴影里，声音沙哑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音。
他手里攥着一方帕子，指节泛白。
“外头的雨太大，谢家的人……还没走。”
邓婉转过身，神色平静如水。
“我知道。”
她的声音极轻，却字字清晰，带着常年掌家形成的不容置疑的平稳。
“他们不是在等雨停，是在等我开口。”
福伯低下头，不敢直视她的眼睛。
“夫人，族长那边派人盯着呢。说若是再查出私通……”
“私通？”
邓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。
“福伯，你糊涂了。”
“柳氏已死，贺远失势。如今这府里，哪来的私通？”
“只有交易。”
她走到案几旁，拿起一支狼毫笔。
笔尖蘸满墨汁，在宣纸上悬停片刻。
一滴浓墨落下，洇成一团黑雾。
就像这深宅大院里，永远洗不净的脏污。
邓婉提笔，写下几个字。
字迹工整，力透纸背。
那是谢远舟想要的东西。
也是他设下的陷阱。
“把这张纸条，交给门口那个穿灰衣的小厮。”
邓婉将纸条递过去，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吩咐一顿晚饭。
“告诉他，我要见谢公子。”
“条件是：先交出那半块玉佩的拓片，以及贺家核心账册的副本。”
福伯接过纸条，手抖得更厉害了。
“夫人，这……这是引狼入室啊。”
“谢家多疑，若是不信怎么办？”
邓婉抬眼，目光如刀锋般划过福伯的脸。
“他不信，就会查。”
“查，就会露出破绽。”
“福伯，你收谢家银子的事情，我也知道。”
福伯猛地抬头，脸色煞白。
“夫人饶命！夫人饶命！”
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，额头磕在冰冷的地砖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“是老奴一时鬼迷心窍，老奴从未想过要害夫人啊！”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