县衙公堂的烛火，比祠堂里的更冷。
铜灯盏里浮着凝固的油脂，光线昏黄，像一层洗不净的陈年血垢，糊在青砖地面上。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劣质檀香混合的气息，吸进肺里，沉甸甸地压着人心。
邓婉坐在被告席上，脊背挺得笔直。
她身上那件素色襦裙，针脚细密，没有一丝褶皱。在这充满污浊与躁动的公堂之上，她干净得像一尊刚出窑的瓷器，脆弱，却锋利。
对面，谢远舟跪在地上，发髻散乱，原本风流倜傥的面容此刻扭曲成一种绝望的狰狞。他手里紧紧攥着一封信，指节泛白，仿佛那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。
“大人！这是真的！”
谢远舟声音嘶哑，带着哭腔，“是邓婉亲笔所写！她默许我与柳氏私通，以此换取邓家江南盐道的庇护！若非如此，我怎会……怎会陷入这等境地！”
他将信纸高高举起，指尖颤抖着指向邓婉。
那是一封伪造的信。字迹工整，语气暧昧，甚至模仿了邓婉平日里那种冷静克制的语调。
堂下的长老们开始窃窃私语。
有人摇头叹息，有人面露鄙夷。
“堂堂正妻，竟纵容妾室通奸，甚至从中渔利？”
“这哪里是贤德？分明是心机深沉，祸水东引啊。”
议论声如潮水般涌来，试图淹没邓婉。
邓婉没有动。
她的目光落在谢远舟手中那封信上，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她没有辩解。
因为辩解，就是承认你在意。
而在公堂之上，在意，就是弱点。
福伯站在角落，低着头，浑身僵硬。
他知道，自己收了谢远舟的钱，故意避开巡逻，如今成了最关键的证人。但他不敢说话。
一旦开口，他就是帮凶。
沉默，是他唯一的活路。
谢远舟见邓婉不语，以为她慌了神。
他猛地抬头，眼中闪过一丝狠厉：“大人！邓婉为了巩固地位，不惜陷害无辜妾室，甚至勾结外男，意图谋害家主！请大人明鉴！”
他赌对了。
在这个礼教吃人的时代，正妻的“贤德”是脆弱的假象。
只要撕开这道假象，哪怕里面藏着的是毒蛇，也能让所有人感到恶心和恐惧。
族长坐在侧位，眉头紧锁。
他看着那封信，又看了看邓婉，眼神复杂。
他想息事宁人。
如果邓婉真是主谋，那么邓家和谢家的联姻还能维持表面和平。
但如果邓婉是无辜的，那么邓家就彻底完了。
这是一个选择题。
选谁，取决于证据。
而证据，就在邓婉手里。
邓婉缓缓站起身。
动作很轻，衣摆摩擦过地面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她走到堂中央，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小的紫檀木匣。
木匣不大，只有巴掌大小，上面刻着繁复的云纹，边角已经磨损，露出暗红色的底色。
那是柳氏生前最珍视的盒子。
也是柳氏藏匿私会信物的地方。
邓婉将木匣轻轻放在案几上。
“啪。”
一声轻响。
像是某种东西断裂的声音。
谢远舟的脸色瞬间变了。
他盯着那只木匣，瞳孔剧烈收缩。
“你……你想干什么？”
邓婉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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