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明灯的火苗猛地跳了一下，爆出细微的脆响。
油星溅在刚擦净的青石供桌边缘，晕开一小滩暗黄。
祠堂里的空气潮湿阴冷，带着陈年香灰和腐朽木料混合的气味。
这种气味像是一张湿透的麻布，紧紧捂住了口鼻，让人窒息。
邓婉坐在主位旁的高背椅上，脊背挺得笔直。
她手里捏着一枚银针，正慢条斯理地挑着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线头。
她的动作很轻，轻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颊。
但在那双低垂的眼眸深处，却是一片死寂的冰原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沉重，拖沓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脏的瓣膜上。
福伯掀开厚重的棉帘，侧身让进一个人。
那人穿着一身素白的孝服，腰间束着宽大的玉带。
是邓承志。
她的亲兄长，娘家这一支的掌权人。
也是昨夜那个将谢远舟引到邓府后院的人。
邓承志脸上挂着悲痛欲绝的神情，眼眶微红，嘴角向下撇着。
他在演。
演得逼真，连眉宇间的颤抖都恰到好处。
“婉儿。”
他唤了一声，声音沙哑，带着几分兄长的慈爱与无奈。
邓婉抬起头，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身上。
没有惊讶，没有愤怒，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。
“兄长深夜造访，可是为了柳氏的后事？”
她的声音极轻，平稳得没有起伏。
像是在谈论明日要采买的蔬菜，或是晾晒的衣裳。
邓承志叹了口气，走到供桌前。
他的手指在那些冰冷的青铜祭器上划过，留下一道浅浅的指痕。
“婉儿，你做得太绝了。”
他摇了摇头，语气中满是痛心疾首。
“柳氏虽然犯了错，但终究是贺家的人。
你让她沉塘，传出去，旁人只会说邓家苛待妾室，不顾念手足之情。
这对你未来的名声，并无益处。”
邓婉依旧坐着，连姿势都没有变一下。
她看着兄长那只手，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，透着养尊处优的光泽。
那双手，昨夜一定也握过那块裂开的青玉佩。
那是谢远舟的信物，也是邓家与谢家勾结的铁证。
如今，它应该在谢远舟的手里，或者，已经被销毁。
但邓婉知道，有些东西，烧不尽，毁不掉。
比如人心里的算计。
比如血缘里的贪婪。
“名声？”
邓婉终于开口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那笑容里没有温度，只有锋利的刀锋。
“兄长是说，我害死了自己的妹妹？
还是说，兄长觉得，一个通奸的妾室，值得我用‘贤德’的名声去换？”
邓承志的脸色僵了一下。
他没想到邓婉会如此直白。
在这个礼教森严的时代，女子最重名节。
哪怕是被污蔑，也要忍气吞声，以全大局。
可邓婉不同。
她要把这层窗户纸捅破，还要把捅破后流出的血，全部泼在对方脸上。
“婉儿，你糊涂！”
邓承志压低声音，身体前倾，试图用兄长的威严压住她。
“柳氏肚子里的孩子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眼神闪烁，似乎在权衡利弊。
“若是闹大了，谢家那边不好交代。
咱们邓家，还要靠着谢家的势力，拿下江南的盐引。
你这一闹，岂不是断了大家的财路？”
邓婉手中的银针停住了。
她缓缓抬起眼，直视着兄长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，藏着赤裸裸的交易。
在她眼里，柳氏是一条命。
在孩子眼里，是一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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