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明灯的火苗猛地窜高，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。
油星溅在青石供桌的边缘，晕开一小团黑色的污迹。
邓婉没有去擦。
她只是垂着眼，看着那团污渍慢慢干涸，像极了人心底那些洗不净的脏东西。
祠堂外，暴雨如注。
雷声滚过屋脊，震得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。
福伯站在阴影里，手里捧着一只紫檀木匣。
匣盖半开，露出里面那一抹幽冷的青光。
那是裂开的青玉佩。
此刻，它不再仅仅是证物。
它是悬在贺家头顶的铡刀。
“族长。”
邓婉的声音很轻，轻得像是一口气就能吹散。
但她站得笔直，裙摆下的双手交叠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，却连一丝颤抖都没有。
“柳氏通奸，怀有外姓孽种，证据确凿。”
“按《邓氏宗谱》第七章第三条，‘妻妾失节，败坏门风者，沉塘’。”
最后一个字落地时，祠堂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坐在主位上的邓族老，须发皆白，眼皮耷拉着，像是睡着了。
但他捏着佛珠的手指，指节泛白。
贺远跪在堂下，额头贴着冰冷的地面。
他的声音带着哭腔，却又强行压着尊严：
“族长！此事……此事尚有隐情！”
“婉儿她太过激了！”
“柳氏虽有过错，但念在侍奉老爷多年的份上，可否……可否从轻发落？”
“只罚禁足，抄写经书，如何？”
他从袖中摸出一张银票，悄悄塞到旁边一名旁系子弟的手中。
那人接过银票，眼神闪烁，不敢看邓婉的方向。
邓婉笑了。
笑意未达眼底，反而透着几分凉薄。
她缓缓抬起手，示意福伯上前。
福伯躬身，将紫檀木匣双手递至族长面前。
“族长，请过目。”
匣子打开。
两半青玉拼合在一起，严丝合缝。
那个“谢”字，清晰可见。
刻痕深邃，力道狠厉。
这不是定情信物。
这是罪证。
邓族老睁开眼。
浑浊的眼球转动了一下，落在玉佩上。
他伸出枯瘦的手，指尖触碰到那块玉石。
冰凉。
刺骨。
“这……”
他喉咙里发出一声浑浊的气音。
贺远猛地抬头，眼中闪过一丝希冀。
“族长！这玉佩或许另有来历！也许是柳氏被人陷害，或是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
邓婉打断了他。
语气平静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。
“贺远，你是在质疑族长的判断，还是在质疑邓家的家法？”
她一步步走向贺远。
每一步，都像是踩在他的心尖上。
“你说，这玉佩是陷害？”
邓婉蹲下身，视线与跪着的贺远齐平。
“那你告诉我，这‘谢’字，是谁刻的？”
“那个谢家郎君，如今身在何处？”
贺远的脸色瞬间惨白。
他想说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，只要他说不知道，就证明他从未管束过后院，甚至可能知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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