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昏的余晖被厚重的乌云吞没，邓府正厅内的光线迅速黯淡下来。
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，混合着陈年檀香燃烧后的灰烬气息，黏腻地贴在皮肤上。
长明灯的火苗在穿堂风中剧烈摇曳，发出细微的噼啪声，仿佛某种不祥的预兆。
邓婉端坐在太师椅上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像一尊冰冷的玉雕。
她面前的紫檀木案几上，只放着一只黑漆描金的证物匣。
匣子紧闭，锁孔处插着一把黄铜钥匙，那是权力的象征，也是生死的开关。
柳氏被两名粗使婆子架着跪在堂下。
她身上那件不合时宜的轻薄春衫已被雨水浸透，紧紧贴在瘦削的身躯上，勾勒出颤抖的线条。
发髻散乱，珠钗歪斜，往日里那张讨喜的脸此刻满是泪痕和泥污。
但她那双眼睛，即便在极度的恐惧中，依然透着股不肯认输的狠劲。
贺远站在侧厅的阴影里，面色铁青。
他想要开口说些什么，想要维持一家之主的体面，但目光触及邓婉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眸时，喉咙里的话便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族老们陆续入座，气氛肃杀得令人窒息。
“老爷，夫人。”
一位须发皆白的族老咳嗽了一声，声音沙哑，“雨大路滑，咱们还是速战速决吧。若是传出去，邓家的脸面往哪儿搁？”
这话看似公允，实则是在施压。
邓婉垂下眼帘，手指轻轻摩挲着袖口的暗纹。
“族老说得是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，却清晰地穿透了雨声，“既然要顾全脸面，那就更要查清真相。否则，这脸面丢得更难看。”
说完，她抬手示意。
福伯上前一步，双手捧起那只黑漆证物匣，恭敬地放在案几中央。
“打开。”
邓婉淡淡道。
福伯颤巍巍地拔出钥匙，转动锁芯。
“咔哒”一声脆响，在寂静的厅堂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匣盖弹开，里面静静躺着一枚断裂的青玉佩。
玉质温润，断口处却参差不齐，像是被强行掰断的骨头。
柳氏的目光死死盯着那半块玉佩，瞳孔骤然收缩。
她猛地挣扎起来，挣脱了婆子的钳制，扑通一声跪向前方。
“夫人！您这是陷害！”
她的声音尖锐而凄厉，带着哭腔，“这玉佩……这是老爷去年赏给我的定情之物！怎么会在您手里？一定是您嫉妒我，故意栽赃！”
这一招苦肉计，她练得很熟练。
眼泪说来就来，瞬间打湿了前襟。
周围的族老们面面相觑，眼神中多了几分迟疑。
若是真的只是夫妻赠予的信物，那便是家务事，不至于上升到通奸的死罪。
贺远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。
他张了张嘴，似乎想为柳氏辩解，但最终只是颓然地叹了口气。
他知道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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