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夜，冷得像浸在冰水里。
偏院的小厢房里，炭火盆里的红热正一点点褪去，化作灰白的余烬。
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，还有那股子从柳氏身上散发出来的、混合着汗臭与脂粉的酸气。
邓婉坐在太师椅上，手里捏着一枚铜钱。
铜钱边缘锋利，刮过指腹，带来细微的刺痛。
她没看地上跪着的柳氏，目光落在火盆里那半块裂开的青玉佩上。
玉佩已经断成两截，断面参差不齐，像是被某种暴力强行撕裂的伤口。
那是昨日祠堂里，贺远颤抖着手掰断的。
也是族长那只手抖了一下，最终没有接过的证据。
族长怕的不是玉佩本身。
他怕的是玉佩背后，那个能随时掀翻邓家天地的“谢”字。
只要玉佩还在，谢家就有借口介入邓家的家务事。
哪怕只是调查，也足以让邓家在朝堂上沦为笑柄。
所以，必须毁掉它。
彻底地，不留一丝痕迹。
“夫人……”
柳氏的声音嘶哑，带着哭腔，像是一只濒死的老鼠在角落里磨牙。
她身上的春衫早已湿透，紧紧贴在瘦削的脊背上，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。
发髻散乱，几缕黑发黏在苍白的脸颊上，显得狼狈不堪。
但她的眼睛还亮着。
那是绝望中最后的疯狂。
邓婉终于抬眼。
眼神平静无波，像是在看一件即将报废的器物。
“福伯。”
她轻声唤道。
站在阴影里的管家立刻上前一步，躬身行礼：“老奴在。”
“把那块玉扔进去。”
声音极轻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平稳。
福伯动作一顿，随即低头应诺。
他伸出枯瘦的手，用夹子夹起那半块青玉。
玉石触手冰凉，在昏暗的烛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。
柳氏猛地抬起头，瞳孔骤缩。
“不！那是……那是我的命！”
她尖叫起来，手脚并用地向前爬去，膝盖在青砖上蹭出刺耳的声响。
“夫人！您不能烧它！这是谢公子给我的定情信物！他是真心喜欢我的！”
邓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真心？
真是个天真得可笑的女人。
贺远贪图新鲜，谢远图谋利益。
哪一个是真心？
只有她，才是这场棋局里唯一的执棋者。
“福伯，动手。”
邓婉不再看她，重新低下头，继续擦拭手中的铜钱。
铜钱上的锈迹被擦去，露出底下黄澄澄的金属光泽。
就像人心，剥去了虚伪的外衣，剩下的全是赤裸裸的欲望。
福伯手腕一抖。
那半块青玉佩划出一道弧线，落入火盆。
“嗤——”
一声轻响。
不是燃烧的声音，而是玉石在高温下崩裂的脆响。
裂纹迅速蔓延，原本完整的断裂面，在高温中扭曲、变形，最终化为了一团模糊的白色灰烬。
柳氏愣住了。
她张大了嘴，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，却说不出一句话。
她看着那团灰烬，仿佛看到了自己的结局。
沉塘。
那是比死亡更冰冷的惩罚。
身体会被河水浸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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