偏殿内的空气凝滞如铅。
窗外秋雨敲打着芭蕉,声声凄厉,却盖不住祠堂内那令人窒息的死寂。
贺婉指尖的血迹已干涸成暗褐色,那行小字“石氏私吞,毒害亲媳,天理难容”在昏黄的烛火下显得格外刺眼。
石氏瘫坐在太师椅上,原本盘弄的两枚核桃滚落在地,沾满了尘土。
她那张涂着厚粉的脸此刻惨白如纸,嘴唇哆嗦着,却发不出半点声音。
族长拄着拐杖,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那半页田契,呼吸粗重得如同破旧的风箱。
石崇跪在一旁,背脊僵硬,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。
他不敢看贺婉,更不敢看母亲。
陈管家站在角落,手中捧着一卷明黄色的宣纸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
他的目光在贺婉和石氏之间游移,最终定格在那卷纸上,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。
“族长,新妇!”陈管家突然上前一步,声音尖利,打破了沉默,“这……这是污蔑!”
他双手高举那卷纸,呈到族长面前。
“夫人临终前,曾留下自愿赠予书。此乃家母手笔,白纸黑字,怎可被这妖女以血伪证?”
贺婉心头一紧。
母亲留下的半页田契,本就残缺不全,若真有另一份完整的“赠予书”,那母亲的清白便彻底坐实了“不守妇道、私相授受”的罪名。
她缓缓抬起头,目光清冷:“陈管家,请族长过目。”
族长颤巍巍地接过宣纸。
展开的瞬间,一股陈旧的墨香混合着霉味扑面而来。
那是多年未动的纸张特有的气息,带着一种腐朽的沉重感。
贺婉注意到,族长的手指在触碰到纸张边缘时,微微颤抖了一下。
那不是恐惧,而是某种难以言喻的忌惮。
“真是……你母亲的笔迹?”族长眯起眼睛,仔细辨认。
石氏见状,眼中闪过一丝希冀。
她强撑着站起身,整理好衣襟,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慈祥却压抑的面具。
“婉儿,”石氏声音哽咽,泪水在眼眶里打转,“为娘当年确实是为了填补家族亏空,才……才出此下策。你若恨我,便恨我吧,只莫要毁了石家的名声。”
她将“为你好”三个字咬得极重,仿佛所有的罪责都已由她一人承担。
这是一种道德绑架,也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表演。
只要承认侵吞陪嫁是为家族,便不算谋财;至于“毒害”二字,不过是血契上凭空捏造的污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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