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寒意顺着青砖缝隙往上爬,渗进骨缝里。
贺家祠堂内,长明灯忽明忽暗,映得祖宗牌位影影绰绰。
石氏端坐在太师椅上,手里那两枚核桃发出“咔哒、咔哒”的脆响,像是某种倒计时。
她今日穿了一身暗红色的织金缎面袄子,在这阴冷的祠堂里,红得刺眼,也红得瘆人。
“婉儿,明日便是祭祖大典。”
石氏停下手中的动作,嘴角挂着那一贯似笑非笑的弧度,声音慈祥却压抑,“族中规矩重,若正妻失仪,不仅是你丢脸,更是整个石家的脸面不要了。”
贺婉垂着眼眸,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。
那里藏着一张残页,还有一行用热茶显影后浮现的血字。
“儿媳谨记婆婆教诲。”
她轻声细语,字字如钉,没有半分起伏,却让石氏盘核桃的手微微一顿。
“既然记得,便把今晨清点出来的账册拿来给老夫人们过目。”
石氏身后的王嬷嬷上前一步,手里捧着一个紫檀木匣,眼神轻蔑地扫过贺婉单薄的背影。
那是贺婉昨夜在枯井旁拼凑出的田产明细。
石氏以为,只要提前清洗了祠堂档案,贺婉拿不出完整的陪嫁凭证,便只能乖乖认下那笔亏空。
贺婉接过木匣,并未立刻打开。
她抬起头,目光平静地看向高处的祖先灵位。
“婆婆说笑了。”
她缓缓开口,声音不大,却在空旷的祠堂里激起回音,“这账册并非儿媳一人所得,而是母亲留给我的念想。若儿媳私吞或篡改,便是欺祖瞒宗,罪加一等。”
石氏眉头微蹙:“你这是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是……”
贺婉指尖一挑,从袖中滑出那张泛黄的残页。
纸张边缘参差不齐,带着陈年的霉味和干涸的血迹。
“儿媳不敢独享,只想请诸位长辈,共同见证这半页田契的真伪。”
她将残页平铺在案几上,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亡母的遗容。
石氏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。
她盯着那张纸,瞳孔骤缩。
那上面不仅有田亩的数量,更有一行极小的字迹,墨色虽淡,却透着一股决绝的怨气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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