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雨如注,敲打在贺家老宅的青瓦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石氏坐在正厅的太师椅上,手里那两枚核桃转得飞快,发出“咔哒、咔哒”的脆响,像是某种倒计时。她今日穿了一身暗红色的织金缎面袄子,在这阴冷的深秋里,红得刺眼,也红得惊心。
“婉儿,明日便是祭祖大典。”石氏并未抬头,声音慈祥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压抑,“你母亲留下的陪嫁田产,既然已经‘遗失’,便不必再提了。祖宗家法,讲究的是体面,若是让外人知道贺家新妇连自己的嫁妆都守不住,还要翻旧账,传出去,丢的是我们石家的脸,也是你的命数不好。”
贺婉站在下首,双手交叠在袖中,指尖掐进掌心。
她垂着眼眸,轻声细语道:“婆婆说得是。只是儿媳近日整理内务,发现账册少了一页。若真是天意遗失,为何偏偏在清点时被发现?儿媳并非要翻旧账,只是想查清这‘遗失’的缘由,以免日后有人借题发挥,说儿媳克亲。”
最后四个字,她说得很轻,却像钉子一样扎进空气里。
石氏手中的核桃猛地一顿。
她缓缓抬起头,嘴角挂着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,眼神冰冷:“婉儿,你这是在质疑我?”
“儿媳不敢。”贺婉依旧低眉顺眼,语气波澜不惊,“儿媳只是好奇,那页田契,究竟去了哪里。陈管家说,是掉进了枯井。可儿媳记得,那口枯井早已封死多年,除非……有人故意挖开。”
石氏冷笑一声,将核桃重重拍在案几上:“放肆!枯井乃不洁之地,岂容你随意揣测?翠儿,带夫人去祠堂领香,好好反省一下自己的本分。”
贺婉没有反抗,任由翠儿拉着她退下。
走出正厅的那一刻,她眼底最后一丝温软彻底消散。
她知道,石氏急了。
那一页田契,不仅仅是财产的证据,更是石氏当年私吞陪嫁、填补亏空的铁证。若被查出,石氏不仅会失去掌权地位,更会被宗族除名。所以,她必须在今日之前,彻底切断所有线索。
而枯井,就是那个最佳的坟墓。
深夜,雨势更盛。
贺婉屏退了其他丫鬟,只留下翠儿一人。
“小姐,真的要去吗?”翠儿眼中满是担忧,手中紧紧攥着一盏风灯,“王嬷嬷带着几个婆子在井边守着,若是被发现,咱们就完了。”
“怕什么?”贺婉披上一件蓑衣,脸上蒙着黑巾,声音冷硬,“石氏以为烧了残页就能万事大吉,可她忘了,墨迹遇热显形,遇冷消失。那半页纸,或许并没有完全烧毁,而是被扔进了井底淤泥之中。”
她从怀中掏出一根长长的竹竿,顶端绑着一个铁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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