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如沸。
武婉跪在祠堂冰冷的青石板上，膝盖处的布料早已湿透，紧紧吸附着皮肤。寒意顺着骨缝往上爬，像无数条细蛇在啃噬她的神经。她没动，只是垂着眼，盯着面前那盏残灯跳动的火苗。
薛嬷嬷站在阴影里，手里那串紫檀木佛珠转得飞快，发出“咔哒、咔哒”的声响，每一声都像是敲在武婉的心口上。
“夫人，”薛嬷嬷的声音尖利，带着常年发号施令养成的傲慢，“您还在等什么？等老爷回来给您收尸吗？”
武婉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习惯性地停顿半秒，抬起眼，目光平静地落在薛嬷嬷那张涂了厚粉的脸上。那双浑浊的眼睛里，藏着恐惧，也藏着贪婪。
“嬷嬷，”武婉开口，声音极低，带着长期隐忍形成的沙哑，“你刚才说，要让我签那份文书。”
薛嬷嬷冷笑一声，从袖中掏出一张泛黄的纸，抖开扔在武婉脚边：“签了它，承认是你自己心神恍惚，误食了这半块糕点。至于春桃……”她顿了顿，眼神阴毒，“春桃是个不懂规矩的下人，既然敢在主子面前放肆，就该受罚。”
武婉看着那张纸。
那是陷阱。一旦签下，她的嫁妆将被剥夺大半，且从此背上“失德”的名声，再无娘家撑腰。而春桃将成为完美的替罪羊，被赶出府或卖去教坊司。
但她更知道，薛嬷嬷真正想要的，不是那点嫁妆。
而是彻底掌控她。
“嬷嬷，”武婉缓缓抬起头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，“你真的以为，只要我签了字，一切就结束了？”
薛嬷嬷的手指僵了一下。
“什么？”
武婉深吸一口气，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淡淡的苦杏仁香——那是那块带毒桂花糕残留的气息。第一章时，它完整出现在掌心；第二章被咬开一角露出黑心；第三章残渣混入供桌香灰；第四章香灰撒入薛嬷嬷袖口；第五章袖口灰烬落入薛家账本夹层；第六章账本翻至关键页，灰烬显现出字迹。
而现在，它在武婉的眼底，化作了一柄锋利的刀。
“嬷嬷，”武婉轻声说，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，“你袖口里的账本，真的干净吗？”
薛嬷嬷的脸色瞬间煞白。
她下意识地捂住右手的袖口。那里藏着一本小册子，记录着薛家这些年见不得光的银钱往来，以及……当年买通春桃的证据。
“你胡说什么！”薛嬷嬷厉声道，声音却有些发颤。
“我没胡说。”武婉向前挪了半步，膝盖发出轻微的摩擦声，“昨晚雷声太大，掩盖了一些不该有的动静。比如，有人把沾了香灰的手帕，塞进了你的袖口。而那香灰里，混着只有薛家库房才有的特殊香料。”
这是 bluffing（虚张声势）。
武婉根本不知道账本的具体内容，但她赌薛嬷嬷会心虚。赌薛嬷嬷为了保住自己的地位，不敢让这件事闹大。
薛嬷嬷死死盯着武婉，眼中的轻蔑逐渐被惊恐取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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