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漏滴答。
声音极轻，却像钝刀割在耳膜上。
武婉伏在冰冷的青石板上，膝盖处的剧痛早已麻木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骨髓里渗出来的寒意。
雨势更大了。
雷声滚滚，震得头顶的雕花窗棂嗡嗡作响，仿佛随时会崩塌下来，将这一方狭小的偏殿彻底掩埋。
薛嬷嬷站在供桌前，背对着她。
那双戴着黑色护指的手，正死死攥着那本刚被撕下一页的账册。
护指是硬牛皮做的，边缘磨得发亮，此刻因为用力过猛，指节泛出惨白的颜色。
她在怕。
武婉看得很清楚。
那是一种混杂了贪婪与恐惧的颤抖，顺着她的脊背蔓延上来，让空气都变得粘稠而腥甜。
“夫人。”
薛嬷嬷的声音尖利，带着刻意压制的颤音，“您还要跪到什么时候？老爷明日回府，若是看见您这副模样……”
话未说完，她猛地转过身。
手里多了一块油纸包。
层层叠叠的油纸已经受潮，软塌塌地贴在掌心，散发着一股淡淡的、令人作呕的苦杏仁味。
那是桂花糕的味道。
也是死人的味道。
第一章里，那块糕点完整无瑕，洁白如雪；第二章里，它被咬开一角，露出漆黑的内芯；第三章，残渣混入香灰；第四章，灰烬落入袖口；第五章，袖口灰烬渗入账册夹层。
而现在，第六章，它回到了原点，却又不再是原来的样子。
它成了催命符。
“嬷嬷这是何意？”
武婉缓缓抬起头。
她的声音极低，沙哑得像砂纸摩擦过粗糙的石面。
她没有看那块糕，而是盯着薛嬷嬷的眼睛。
先停顿半秒。
观察对方眼底的慌乱。
薛嬷嬷被她看得心头一紧，下意识地将油纸往身后藏了藏，但动作太急，反而露出了袖口处那一抹不易察觉的黑色痕迹——那是之前沾上的香灰，如今已干涸成块。
“夫人莫要揣测。”
薛嬷嬷冷笑一声，试图用气势压倒武婉，“这是老奴特意为您准备的‘安神糕’。您昨夜受了惊，今日又跪了许久，身子虚，吃些甜的，也好压压惊。”
压惊？
武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。
若是寻常人家，婆婆给儿媳送点心，叫慈爱。
但在薛家，在这雷雨交加的深夜，在这宗祠偏殿，这叫赐死。
或者，叫封口。
只要她吃了这块糕，无论里面有没有毒，只要她死了，或者疯了，那个秘密就永远烂在肚子里。
而薛嬷嬷，就能拿着这本记录了当年买通丫鬟银两收支的账册，彻底掌控后宅，也将武婉娘家可能伸出的手，斩断于无形。
武婉知道，薛嬷嬷不敢杀她。
至少现在不敢。
因为门外还有王氏派来的人，因为薛家老爷明日就要回来查房，因为薛嬷嬷自己心里也藏着见不得光的秘密。
她需要武婉活着，需要武婉签下那份自愿放弃部分嫁妆以换取清白的文书，需要武婉在这个家里彻底失势，变成一只任人宰割的鹌鹑。
只有这样，薛嬷嬷的地位才能稳固。
也只有这样，她才能确保那个关于春桃的秘密，永远埋葬。
“嬷嬷的好意，妾身心领了。”
武婉轻声说道，身体微微前倾，做出要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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