宣和三年的夏末，暴雨如注。
武家宗祠偏殿内，烛火被穿堂风压得极低，几乎要熄灭在灯芯上。
武婉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。
膝盖处的剧痛早已麻木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。
那寒意顺着脊椎向上爬，与舌根处泛起的苦杏仁味交织在一起。
她微微垂首，目光落在供桌前方那一小块干燥的区域。
那里摆着薛嬷嬷方才呈上的半块桂花糕。
油纸包已被雨水浸湿了一角，软塌塌地贴在桌面上。
糕点表面泛着幽暗的光泽，像是某种即将腐烂的果实。
“夫人。”
薛嬷嬷的声音尖利，像是指甲刮过粗陶碗壁。
她站在供桌旁，手指粗糙如树皮，捏着一串乌木佛珠。
黑色护指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。
“您若是再不起来，明日老爷回府查房，这祠堂里的污名，怕是洗不净了。”
武婉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先停顿半秒，观察薛嬷嬷的眼神。
那双眼睛里藏着贪婪，也藏着恐惧。
她在赌，赌武婉会为了保全名分而低头。
武婉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沙哑轻笑。
“嬷嬷说笑了。”
她缓缓抬起头，脸色苍白如纸，嘴角却挂着一丝诡异的平静。
“妾身只是……有些头晕。”
话音未落，她身子猛地一晃。
手中的茶盏脱手而出，砸在供桌上。
瓷片碎裂的声音在空旷的偏殿里格外清脆。
滚烫的茶水溅出，恰好泼在那半块桂花糕上。
糕点瞬间软化，甜腻的香气中混入了茶叶的苦味。
更糟的是，茶水顺着桌沿滴落，溅到了旁边的香炉边缘。
香炉里积着厚厚的香灰，被茶水一激，腾起一股浑浊的白烟。
“夫人！”
薛嬷嬷惊呼一声，下意识伸手去扶。
武婉却顺势向后倒去，肩膀重重撞在供桌腿上。
这一撞，力道极大。
供桌上的祭品盘子倾斜，几枚红枣滚落下来。
其中一枚，不偏不倚，掉进了香炉旁的灰烬堆里。
那是刚才打翻的茶水混合了香灰形成的泥垢。
红枣表面的绒毛沾满了黑色的灰烬。
看起来，就像是一块脏污不堪的残羹。
“哎呀！”
武婉捂着胸口，剧烈地咳嗽起来。
每一声咳嗽都牵扯着肺腑间的刺痛。
她咳出的唾沫里，带着一星点鲜红。
那是毒血。
但此刻，它更像是因为激动而冲破了血管的微痕。
“夫人这是何意？”
薛嬷嬷皱起眉头，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。
她迅速用衣袖扫去地上的残渣，动作快得像是在掩盖什么。
“祖宗面前，如此疯癫失态，成何体统！”
她的声音提高了八度，带着指责意味。
“若让外人看见正妻在祠堂撒泼，武家的脸面往哪搁？”
武婉靠在柱子上，呼吸急促。
她的视线开始模糊，世界在旋转。
但她清楚地感觉到，薛嬷嬷的慌乱是真的。
因为她打翻的不是普通的茶。
而是混合了香灰的茶。
香灰是宗祠里最忌讳的东西。
它代表着祖先的注视，代表着不可触碰的禁忌。
将受污染的祭品与香灰混在一起，等于是在暗示：有人玷污了祖先的威严。
而这，恰恰是薛嬷嬷最想避免的。
如果事情闹大，薛家老爷回来，首先追究的不是武婉的名节，而是宗祠管理的失职。
那是薛嬷嬷的责任。
“嬷嬷……”
武婉喘息着，声音虚弱却清晰。
“妾身并非失态，而是……心虚。”
她盯着薛嬷嬷的眼睛。
“妾身自知今日之事，愧对祖宗。若不能向祖宗请罪，妾身死不足惜，只是怕连累了薛家清誉。”
薛嬷嬷的脸色变了。
她握紧佛珠的手指关节发白。
她知道武婉在威胁什么。
只要武婉坚持要“请罪”，就要在祖宗面前磕头认罪。
而磕头的位置，正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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