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后的冷宫外围，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湿冷的霉味，混合着枯草腐烂的气息。
柳婉披着一件厚重的织金鹤氅，走在青石板铺就的小径上。
这件冬衣沉重得压人，金丝在昏暗的天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，像是一条冰冷的蛇，缠绕在她的肩头。
乔姑姑站在不远处，双手交叠在袖中，指节粗大的手背上青筋暴起。
她戴着厚厚的护指，眼神空洞而冷漠，像是在看一具即将入土的尸体。
“答应好生走，别摔了。”乔姑姑的声音干涩，不带一丝温度，“皇后娘娘说了，这鹤氅贵重，若是损了半寸，您便是僭越之罪。”
柳婉垂下眼帘，声音低柔顺从：“姑姑放心，婉儿定当小心呵护。”
她的指尖在袖中微微颤抖，不是因为寒冷，而是因为恐惧。
那枚银针还藏在翠儿的贴身口袋里，而她此刻身上穿的这件鹤氅，内侧的倒刺正一点点扎进她的皮肉。
痛感细密而持续，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血液里游走。
但她必须忍住，不能露出半点异样。
这是皇后的杀招，也是她的试炼场。
若今日她能在这件致命的冬衣下保全位分，明日才能有余力去查清背后的真相。
冷宫深处，一间破败的厢房前，铁门紧闭。
看守的太监懒洋洋地靠在门框上，手里转着一串佛珠，眼皮都不抬一下。
“柳答应？”他嗤笑一声，上下打量着柳婉身上的华服，“怎么，来这鬼地方散心？还是说，想看看那些被抛弃的人是怎么死的？”
柳婉没有生气，只是从袖中掏出一块碎银子，轻轻塞进他手中。
“公公辛苦，买包茶叶润润喉。”
太监掂了掂银子，嘴角勾起一抹贪婪的笑，随即侧身让开。
“进去吧，半个时辰后出来。若是晚了一刻， Queen 娘娘怪罪下来，我可担待不起。”
柳婉点头致谢，提着裙摆，一步步跨过门槛。
屋内光线昏暗，只有一扇小小的窗户透进些许微光。
角落里蜷缩着一个身影，衣衫褴褛，头发花白凌乱。
那是前朝的老妃，沈贵人。
曾经也是凤仪宫的主位，如今却像个孤魂野鬼般活着。
柳婉屏住呼吸，放轻脚步走到近前。
她感觉到鹤氅的内衬摩擦过手臂，一阵刺痛传来。
她咬紧牙关，强行压下喉咙里的闷哼。
“沈姐姐。”柳婉轻声唤道，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和关切。
那身影猛地一震，缓缓抬起头。
那张脸早已失去了往日的荣华光彩，只剩下枯槁和惊恐。
当看清是柳婉时，沈贵人眼中闪过一丝慌乱，随即又变成了深深的戒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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