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时三刻，雨势渐歇，却化作刺骨的湿寒，顺着窗棂缝隙渗入这偏僻的偏殿。
柳婉端坐在紫檀木案前，脊背挺得笔直，仿佛一尊即将破碎却强撑不倒的瓷俑。
她身上那件织金鹤氅，此刻重若千钧。
第一章它刚被递出，针脚完好，流光溢彩；第二章柳氏触碰内侧，发现第一处硬结；第三章她强行穿入，倒刺划破肌肤；第四章她在镜前整理，血珠渗入金丝；第五章她带着伤痕出席晚宴，鹤氅成为耻辱或勋章；而今日第六章，她脱下鹤氅，倒刺脱落，真相显露——但这“脱落”并非解脱，而是更深的沉沦。
乔姑姑站在三步之外，枯瘦的手指关节粗大，戴着厚重的护指，眼神像看死物一样看着柳婉。
她没有说话，只是静静地看着。
这种沉默比鞭笞更令人窒息。
她是皇后的眼线，专门负责执行这种‘温柔’的惩罚，她的存在本身就是监视与压迫。
“姑姑。”柳婉开口，声音低柔顺从，字句间却藏着不易察觉的锋利，“冬至祭天大典在即，娘娘赏赐此衣，意在敲打婉儿不懂规矩。婉儿感激涕零，怎敢有半分僭越之心？”
乔姑姑嘴角扯出一丝冷笑，那笑容牵动脸上如树皮般干裂的皮肤。
“柳答应倒是识趣。”她语气冷硬简短，不带感情，“只是皇后娘娘说了，规矩是死的，人是活的。若是这衣服穿得不合身，或是藏了不该藏的物件，那便是心术不正。”
柳婉垂下眼帘，掩住眸中一闪而过的寒光。
她知道，若不今日试穿示好，明日便会以僛越罪论处，直接打入冷宫。
但她更知道，这鹤氅不仅是衣裳，更是刑具。
体内那股慢性毒素正在侵蚀神经，视线开始出现细微的重影。
每呼吸一次，肺部都像被冰渣划过。
“请姑姑查验。”柳婉缓缓起身，鹤氅下的身体微微颤抖，那是毒素发作的前兆，也是她在控制肌肉不让自己瘫软。
乔姑姑上前一步，伸手去摸鹤氅的内衬。
指尖触碰到那层冰冷的锦缎时，柳婉屏住呼吸。
她能感觉到，那些藏在金丝暗纹中的倒刺，正随着她的动作，一点点嵌入皮肉。
第一章到第五章，倒刺在变多、变深、变痛。
而今天，当乔姑姑的手指滑过左肩内侧时，那里原本连成一片的硬结，突然断裂了一根细密的银线。
那是最后一道防线。
“这里……”乔姑姑的手指顿住了。
她粗糙的指腹摩挲着那道刚刚崩开的线头，眼中闪过一丝疑惑，随即转为狠厉。
“柳答应，你可知错？”
柳婉心中一紧，面上却依旧凄然一笑：“姑姑说笑了，婉儿不过是身子弱，站久了些。”
“身子弱？”乔姑姑猛地抓住柳婉的手臂，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，“皇后娘娘赏你的，是恩典，不是枷锁！你若敢在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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