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时三刻，偏殿内的空气凝滞如铅。
窗外暴雨未歇，雨滴砸在琉璃瓦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，像是某种倒计时的鼓点。
柳婉端坐在榻边，脊背挺得笔直，仿佛那件刚刚被强行套上的织金鹤氅只是一袭寻常冬衣。
只有她自己知道，内衬里那些看不见的硬结，正随着她的呼吸，一点点刺入锁骨下方早已皮开肉绽的伤口。
痛觉像细密的针，顺着神经末梢蔓延至全身。
她垂着眼眸，指尖轻轻抚过袖口暗纹，动作轻柔得仿佛在抚摸情人的肌肤。
“贵人，太医到了。”
门外传来翠儿压抑着颤抖的声音。
柳婉嘴角微扬，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那笑意未达眼底，却足够让守在门边的两名粗使宫女退后半步。
门轴转动，发出吱呀一声轻响。
先走进来的不是太医，而是新掌事的王嬷嬷。
她四十余岁，面容刻板，手中拿着一本册子，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屋内每一个角落。
最后，落在柳婉身上那件华贵却略显凌乱的鹤氅上。
“皇后娘娘有旨，”王嬷嬷声音冷硬，不带一丝温度，“柳答应近日身子娇弱，太医诊治需格外仔细。若有隐瞒，便是欺君之罪。”
柳婉缓缓抬起眼帘，声音低柔顺从：“劳嬷嬷挂心，嫔妾感激不尽。”
她微微侧身，让出通往床榻的路径。
这个动作牵动了伤口，一阵尖锐的刺痛瞬间席卷而来。
柳婉睫毛颤了颤，面上却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。
她甚至调整了一下坐姿，让鹤氅的领口更自然地遮掩住那片红肿溃烂的皮肤。
王嬷嬷冷哼一声，并未多言，只是挥了挥手。
两名太医躬身而入，跪地请安。
其中一位年长的太医名叫张仲景，曾在太医院任职多年，眼神浑浊却深不可测。
他站起身，走到柳婉面前，并未立刻伸手，而是先观察了一番。
他的目光在那件织金鹤氅上停留了片刻。
那是乔姑姑留下的痕迹，也是皇后意志的延伸。
如今乔姑姑已倒，但这件衣服上的诅咒，似乎仍未消散。
“请柳答应伸出手腕。”张太医轻声说道。
柳婉伸出左手，手腕苍白纤细，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。
张太医搭脉，手指稳定而有力。
然而，他的眉头却渐渐蹙起。
脉搏微弱且紊乱，并非单纯的虚弱，更像是体内有毒素淤积，或是旧疾引发的剧烈疼痛导致的假性虚脱。
“贵人这是……”张太医抬头看向柳婉，眼中闪过一丝探究。
柳婉垂下眼帘，掩去眸底的锋芒。
她知道，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。
如果太医查出这是外力造成的创伤，尤其是带有倒刺性质的利器所致，那么“僭越”、“私斗”甚至“自残博宠”的罪名便会接踵而至。
皇后要的不是真相，而是一个可以名正言顺惩罚她的理由。
“回太医，”柳婉声音轻柔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虚弱，“近日天气转凉，嫔妾旧有的寒疾复发。夜里咳嗽不止，咳甚则伤及肺腑，连带着胸口也隐隐作痛。”
她一边说着，一边配合地轻咳了两声。
每咳一声，身体便微微颤抖，仿佛真的痛苦不堪。
张太医眯起眼睛，手指在柳婉腕间轻轻按压。
他在试探。
试探这疼痛是来自内部的病灶，还是外部的创伤。
柳婉屏住呼吸，肌肉紧绷到极致。
她能感觉到锁骨处的伤口在每一次心跳中搏动，鲜血似乎又要涌出。
但她必须忍住。
不能露怯，不能惊呼，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要控制在最平稳的状态。
这是一种无声的博弈。
她在赌张太医的经验，也在赌他对皇后的忌惮。
片刻后，张太医收回手。
他沉默了片刻，似乎在权衡利弊。
就在这时，门外传来一阵尖酸刻薄的声音。
“哟，这不是柳姐姐吗？听说你病了？”
赵答应站在门口，一身鲜亮的宫装，脸上挂着虚伪的笑容。
她显然是特意挑这个时候来的。
想要看柳婉的笑话，想要确认柳婉是否真的失态。
柳婉心中冷笑，面上却露出一丝惊慌。
她慌乱地整理了一下衣襟，试图遮挡住胸口的异样。
“赵妹妹……”柳婉声音颤抖，“你怎么来了？”
赵答应走进来，目光肆无忌惮地在柳婉身上打量。
她的视线最终定格在柳婉的领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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