偏殿内的炭火早已熄了大半，只剩几缕青烟在潮湿的空气中无力地盘旋。
窗外的暴雨依旧如注，砸在琉璃瓦上发出沉闷的声响，像是某种倒计时的更漏。
柳婉坐在铜镜前，指尖微微颤抖着，解开了腰间那枚沉甸甸的玉带。
随着“咔哒”一声轻响，束缚了一整日的织金鹤氅终于松脱。
她屏住呼吸，双手捏住鹤氅的领口，缓缓将其从肩头褪下。
那一瞬间，一股混合着陈旧樟脑味与淡淡血腥气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这味道并不陌生，甚至在过去的几个夜里，它像梦魇一样缠绕着她。
翠儿站在一旁，手里捧着一盆温水，脸色苍白如纸。
她看着那件华丽的冬衣落在锦缎榻上，仿佛那是某种沾满剧毒的蛇皮。
“娘娘……”翠儿的声音细若蚊蝇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音，“要不要奴才把它烧了？”
柳婉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件鹤氅的内衬。
金丝银线交织出的云纹图案，在昏暗的烛火下闪烁着诡异的光泽。
就在两个时辰前，这件衣服还是皇后的恩宠，是她在众目睽睽之下不得不披上的枷锁。
而现在，它是证据。
柳婉伸出手指，轻轻抚过内衬的边缘。
那里有一处极不明显的凸起，若是常人根本察觉不到。
但柳婉知道，那里藏着什么。
她想起晚宴上，当乔姑姑那句试探性的话语落下时，满殿死寂中那些或怜悯或嘲弄的目光。
有人低头喝茶，掩饰嘴角的笑意；有人交头接耳，眼神中满是幸灾乐祸。
唯有皇后，端坐在凤位之上，唇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微笑。
那笑容里没有半分对臣妾受苦的同情，只有猎人看着猎物落入陷阱时的愉悦。
柳婉的心沉了下去。
她知道，自己赌赢了面子，却可能输掉了里子。
因为这件鹤氅，根本不是普通的赏赐。
“娘娘。”
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，伴随着钥匙转动锁孔的金属摩擦声。
柳婉的手指猛地一缩，迅速将那处凸起掩盖在袖中。
门被推开，乔姑姑走了进来。
她依旧是一副枯瘦如柴的模样，厚重的护指在烛光下泛着冷硬的光。
那双眼睛像看死物一样，扫过柳婉苍白的脸，最后落在那件摊开的鹤氅上。
“时辰不早了，”乔姑姑的声音干涩冰冷，不带一丝感情，“娘娘既然歇下了，这身‘恩赐’便该收起来。皇后娘娘吩咐，此衣乃宫中旧物，不宜久留，恐污了娘娘的清修。”
柳婉抬起头，脸上浮现出一个温婉而疲惫的笑容。
“姑姑说的是，”她轻声说道，语气顺从得如同最听话的傀儡，“只是这鹤氅厚重，臣妾一时有些手脚不便，正欲请姑姑帮忙整理。”
乔姑姑愣了一下。
她没想到柳婉会主动让她靠近。
按照常理，柳婉应当避之不及，生怕沾染上那上面的晦气。
但这正是柳婉想要的。
她需要确认一件事。
乔姑姑迟疑了片刻，最终还是迈过了门槛。
她的脚步很轻，但在柳婉听来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心尖上。
乔姑姑走到榻前，伸出戴着护指的手，抓住了鹤氅的一角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