养心殿偏殿的炭火烧得极旺,却驱不散那股从骨缝里渗出的寒意。
裴昭端坐在紫檀木榻上,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暗纹。
她今日穿了一身素净的月白宫装,发间仅簪一支赤金点翠步摇,在昏黄的烛光下泛着冷冽的光。
殿门被推开,李姑姑领着两名粗使太监鱼贯而入。
他们手中捧着一只锦盒,盒盖半开,露出里面那件“霜降红狐裘”的一角。
那原本鲜亮的狐毛,此刻显得有些黯淡,仿佛吸尽了周遭的空气。
“小主,太后娘娘有旨。”
李姑姑的声音尖细,带着几分刻意的谄媚,目光却在裴昭肩头的纱布上停留了一瞬。
“秦婉仪已被禁足,但这件冬衣……事关皇家颜面,需当众验明正身,以证清白。”
裴昭抬起眼帘,嘴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。
“李公公说笑了。”
她的声音轻柔,如同春风拂过冰面,“既然秦姐姐已受罚,这衣服不过是些死物,何必还要大费周章?”
李姑姑脸色微变,随即堆起笑脸:“小主这话可就不对了。若是不验,旁人岂不说是您故意销毁证据?太后的寿宴在即,总得给各位妃嫔一个交代不是?”
他顿了顿,压低声音道:“而且,赵嬷嬷私藏赃物一事,还未查实呢。”
提到赵嬷嬷,裴昭眸光微沉。
赵嬷嬷站在角落,双手紧紧攥着衣角,指节泛白。
她知道,自己袖中藏着的那枚倒刺,是翻盘的唯一机会。
但李姑姑显然不想让这个机会轻易呈现。
“那就验吧。”
裴昭缓缓起身,动作优雅而从容。
她走到桌前,伸手拿起那件“霜降红狐裘”。
皮毛触感冰凉滑腻,内衬的丝绸却粗糙得有些扎手。
她并未立刻穿上,而是将衣服抖开,对着烛火仔细审视。
针脚细密,但在领口内侧,有一处不起眼的线头微微翘起。
那是倒刺藏匿的地方。
“小主,请吧。”
李姑姑在一旁催促,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。
他以为裴昭不敢穿,或者穿了就会受伤。
无论哪种结果,都能坐实裴昭“心虚”或“失仪”的罪名。
裴昭轻笑一声,转身看向赵嬷嬷。
“赵嬷嬷,你可知罪?”
赵嬷嬷浑身一颤,扑通一声跪倒在地。
“奴婢知罪!但奴婢并非私藏赃物,而是……”
“住口!”
李姑姑厉声喝断,上前一步,居高临下地看着赵嬷嬷,“太后娘娘面前,容不得你胡言乱语!来人,将这贱婢拖下去,杖责二十,以儆效尤!”
两名太监立刻上前,架起赵嬷嬷就要往外拖。
赵嬷嬷拼命挣扎,哭喊道:“小主救我!奴婢手里有东西!那是证明清白的关键啊!”
裴昭没有动。
她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一幕,眼中没有任何波澜。
直到赵嬷嬷被拖到殿门口,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。
“慢着。”
裴昭淡淡开口,声音不大,却让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。
她放下手中的狐裘,一步步走向殿门。
“李公公,本宫记得,宫中规矩,凡涉及定罪之物,需由证人当庭呈递,方可入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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