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三刻,户部主事署书房内的烛火跳了一下。
陆炳捏碎茶盏的脆响在死寂中格外刺耳。
许知微垂首,目光并未离开桌面。
在那碎裂的茶盏底部,映出的并非陆炳惯用的玉佩纹路。
那是一道极细的、如同蛇鳞般的刻痕。
与沈廷之袖口那枚信物上的纹路,分毫不差。
“许知微。”陆炳的声音冷得像冰,“你在看什么?”
“下官在看这茶盏。”许知微缓缓抬头,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,“大明律例规定,内廷御赐之物,若有损毁,需即刻上报司礼监。大人手中这块玉佩,纹路与北镇抚司制式不符,倒像是……民间私刻的仿品。”
陆炳眼神一凛,手指猛地收紧。
掌心的碎片刺破皮肉,鲜血渗出,滴落在案卷之上。
那是朱砂红的血。
许知微注意到,陆炳袖口处,沾着一抹未干的朱红印泥。
那颜色,与他昨夜在暗房中,用陈年朱砂混合蜂蜡伪造印章时所用的颜料,完全一致。
同一批次,同一配方。
陆炳不仅是知情者,更是当年假印事件的共犯。
父亲当年死前留下的那些“罪证”,或许根本就不是父亲自己盖上去的。
而是有人,利用职务之便,提前做好了所有准备。
“你什么意思?”陆炳向前一步,阴影笼罩下来。
“下官的意思很简单。”许知微站起身,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钱,轻轻放在桌上,“除夕夜,户部档案库丢失了三万两军饷的凭证。沈廷之想毁尸灭迹,却不知真正的账本在六科廊。大人既然能随意模仿笔迹和印章,想必也知道,有些东西,是毁不掉的。”
陆炳眯起眼睛,盯着那枚铜钱。
那是弘治年间流通的制钱,边缘磨损严重,带着市井的烟火气。
而沈廷之那种高门出身的人,绝不可能随身携带这种俗物。
除非,这是有人在刻意引导。
“赵福!”陆炳突然大喝一声。
门外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。
书吏赵福跌跌撞撞地冲进来,脸色惨白如纸,双手不停搓动,指节发白。
“大、大人……沈、沈侍郎……他在狱中自尽了!”赵福结结巴巴地说道,声音颤抖得几乎听不清,“他、他留下一封遗书,指控……指控许大人伪造证据,勾结外敌!”
许知微心中冷笑。
沈廷之果然还是没忍住。
他以为自尽就能切断线索,却没想到,这正是陆炳想要的结果。
一个死人,无法开口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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