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的更漏声在户部主事署的大堂内显得格外刺耳。
许知微站在案前,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枚“户部关防”铜印。印底冰凉,带着除夕夜特有的湿冷寒意。他并未看王御史,而是低头看着地上被反剪双手的沈廷之。
沈廷之虽狼狈,嘴角却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。
“许大人,”沈廷之的声音尖细,像是指甲刮过瓷碗,“你赢了这一局,可这账,还没完呢。”
许知微抬眼,目光平静如水:“沈侍郎此言何意?”
“《大明律·刑律》卷七,伪造文书者,斩。”沈廷之缓缓说道,眼神阴鸷如蛇,“你呈上来的《弘治九年边饷核销录》,若是赝品,许大人便是欺君罔上。老夫虽死,也要拉你垫背。”
王御史眉头紧锁,手按刀柄,冷冷道:“沈廷之,休要危言耸听。证据确凿,你还想抵赖?”
“是不是抵赖,看这印信便知。”沈廷之突然挣扎起身,尽管禁军死死按住他的肩膀,他的目光却死死盯着许知微袖中滑出的那枚私印,“老夫记得,当年批阅这笔款项时,使用的是‘松风’小印。而许大人手中拿的,是‘户部关防’大印。二者不符,如何能证其真?”
许知微心中一凛。
沈廷之这是在赌。赌许知微为了快速定罪,随手拿了现成的官印盖在了假账上。若真是如此,这便是伪造公文的铁证。
这是沈廷之留下的后手:利用考成法中“印信与文书必须严丝合缝”的死规矩,制造逻辑陷阱。
赵福缩在角落里,搓着手,牙齿打颤:“太、大人……这、这……”
许知微没有理会赵福的结巴。他深吸一口气,从怀中取出一块黑布,蒙住双眼。
“王大人,请借火一用。”
王御史一愣,随即挥手示意禁军递上火折子。
许知微将那份桑皮纸账册置于烛火之上。火焰舔舐着纸张边缘,发出轻微的噼啪声。随着纸张卷曲、焦黑,一股陈旧的墨香混合着血腥气弥漫开来。
“沈侍郎说,老夫用的是‘户部关防’大印。”许知微声音平缓,字字千钧,“但老夫从未见过如此拙劣的伪造。”
他将烧至一半的账册凑近烛光,指着那一行朱砂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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