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的更鼓敲过第三遍，雪落无声。
叶青舟站在户部衙门后巷的阴影里，手中的那份“贬谪令”轻得像一片枯叶，却压得他指尖发白。
赵无咎没有看他，只是用折扇轻轻敲打着掌心，那节奏慢条斯理，像是在给这场除夕夜的狩猎打着拍子。
“叶大人，”赵无咎的声音被寒风割裂，断断续续飘进耳朵，“首辅大人的意思是，宁古塔的风雪虽大，总比牢狱里的蛆虫干净些。”
叶青舟抬起眼，目光落在赵无咎腰间的玉带上。
那是内廷司礼监特用的制式，而非内阁官员的佩饰。
这个细节像一根刺，扎进了他的神经。
徐溥在借刀杀人，而握刀的人，根本不是吏部。
“空头支票？”叶青舟冷笑一声，声音平静得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，“赵主事，你确定这是恩赐，而不是圈禁？”
赵无咎终于转过头，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叶大人聪慧。这上面写着‘免死贬谪’，看似留了性命，实则斩断了所有翻案的可能。一旦踏上北上的路，便是死囚待遇，沿途关卡，锦衣卫自有分寸。”
他说着，向前迈了一步，靴底踩碎了地上的积雪，发出清脆的碎裂声。
“而且，褚侍郎已经在叶府等着了。你若现在转身回去，以‘畏罪潜逃、销毁证据’论处，即便不死，也要剥去官皮，流放三千里。若是留在原地……”
赵无咎顿了顿，眼神阴鸷如蛇。
“那就是抗拒天威，就地格杀。”
叶青舟沉默了。
寒风卷着雪花扑在脸上，冰冷刺骨。
他低头看着手中的文书，朱砂印泥鲜艳如血，那是皇帝的私印，也是徐溥的权柄。
他在计算。
向左，是褚明远布下的死局，带着阿福的血债和那本被篡改的账册。
向右，是徐溥铺好的活路，一条通往荒原的死路。
无论哪一边，都是死。
但叶青舟的眼中突然闪过一丝寒光。
既然生路已绝，那就不要生路。
他猛地抬起头，看向赵无咎。
“你说，褚明远已经在了？”
“千真万确。”赵无咎点头，手中念珠轻晃，“他正等着抓你这个‘畏罪潜逃’的赃官，好向陛下交差，顺便收回户部的监察权。”
叶青舟笑了。
笑声低沉，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。
他抬起手，将那纸“恩赐”缓缓展开。
纸张在风中猎猎作响，仿佛在嘲笑朝廷的虚伪。
“徐溥以为，只要给我一条退路，我就会感恩戴德，乖乖滚出京城。”
叶青舟的声音不大，却字字清晰。
“但他忘了，我叶青舟做了一辈子清官，从未亏欠过谁。”
话音未落，他双手捏住文书的两端。
“嘶啦——”
清脆的撕裂声在寂静的巷子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红色的朱砂印泥被撕成两半，露出后面苍白的纸背。
赵无咎的脸色瞬间变了。
他没想到叶青舟真的敢撕毁圣旨。
“你疯了？！”赵无咎厉声喝道，手按上了腰间的刀柄。
“我没有疯。”叶青舟将撕碎的纸片撒入风中，任由雪花将其覆盖，“我只是不想再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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