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轴转动的声音很轻，像是一声叹息。
烛火摇曳，将那名低阶宦官的影子拉得极长，扭曲地贴在斑驳的墙壁上。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号衣，手里把玩着那块刚才叶青舟递过来的玉佩。玉佩在昏黄的光线下泛着温润却冰冷的光泽，那是阿福用命换来的东西。
“买命钱？”
叶青舟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的目光落在那名宦官的手指上，指甲缝里藏着黑泥，这是常年在后宫底层挣扎留下的痕迹。这种人不配谈交易，只懂勒索。
“刘公公说，让你进来。”叶青舟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，“你是司礼监的人？还是内廷某位大人的私仆？”
宦官嗤笑一声，将那枚玉佩随手抛起，又稳稳接住。
“大人这话问得奇怪。”宦官抬眼，眼神里没有敬畏，只有戏谑，“若是司礼监的人，此刻该是跪迎圣旨，而不是站在这里讨价还价。小的只是这‘静室’的守门人，专管些见不得光的旧账。”
他说完，从袖中掏出一卷薄薄的纸张，并非那本厚重的《户部岁入总清册》，而是一张清单。
叶青舟心中一凛。
那本总清册此刻正藏在他的怀中，贴身放着。那是他今夜翻盘的唯一筹码，也是褚明远想要置他于死地的铁证。如果这个宦官知道册子的下落，那他刚才的从容就是伪装；如果他不知道，这张清单又是什么？
“这是什么？”叶青舟向前迈了一步，手按在腰间，那里别着一把短刀，虽然在大内禁地拔刀必死，但他必须做出姿态。
“这是徐阁老留给大人的信物。”宦官淡淡道，“或者说，是大人欠下的债。”
徐溥。
内阁首辅，当朝最有权势的文官之首。
叶青舟的瞳孔微微收缩。他一直以为，这场针对他的构陷，主谋是吏部侍郎褚明远。褚明远想要通过扳倒户部主事，扩大吏部对财政的监督权。这是一个典型的部门权力斗争。
但现在，这个名字出现了。
“徐首辅与我素无交集。”叶青舟冷冷道，“他为何要给我写信？而且，是在除夕夜，通过一个收买命钱的宦官？”
宦官歪了歪头，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：“大人真贵人多忘事。三年前，户部亏空三万两白银，填补窟窿的那笔钱，是从哪里来的？”
叶青舟的心脏猛地一跳。
那三万两银子。
当年前任户部尚书暴毙，留下巨大的财政黑洞。为了不让朝廷震怒，更为了保住户部的颜面，也为了保全自己，叶青舟不得不挪用了一笔“脏钱”。这笔钱来源不明，去向成谜。他对外宣称是自己变卖了祖产，对内则咬定是借高利贷填补。
只有他和已死的仆人阿福知道真相。
“你想说什么？”叶青舟的语气依旧克制，但指尖已经渗出了冷汗。
“那三万两，不是借的，也不是卖的。”宦官凑近了一些，身上的霉味扑面而来，“那是徐阁老让人送进你书房的。他说，这是给你的‘启动资金’，让你去填那个窟窿。作为交换，你要做他在户部的一枚棋子。”
叶青舟感到一阵荒谬的寒意顺着脊背爬升。
徐溥从未与他见过面，甚至连一句话都没说过。怎么可能？
“你在撒谎。”叶青舟断言道，“若真是如此，为何现在才拿出来？为何要通过这种方式？”
“因为棋局变了。”宦官直起身子，恢复了那副卑微却又傲慢的姿态，“褚明远想查你，是因为他以为你贪墨了公款。但他错了。那三万两根本不在你口袋里，它早就被抽走了。现在，有人要把这笔账重新算回来。”
“谁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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