除夕夜的雪，下得比往日更急。
紫禁城的红墙在夜色中像凝固的血块，沉默地压迫着每一个试图靠近的人。叶青舟裹紧身上的斗篷，指尖冻得发僵，但他不敢生火，也不敢大声呼吸。他的怀里贴着那本《户部岁入总清册》，纸张的厚度透过衣料传来，沉甸甸的，像一块烙铁。
这不是普通的账册。
这是他在朝堂之上，用半条命换来的“清白”证据。也是他今晚必须送出的投名状。
第一章时，它藏在书房暗格；第二章被褚明远的人查封；第三章他偷换了一页关键数据；第四章放入公文匣；第五章途中被调包成空白页；第六章在御前展开，显示为伪造后的清白之账。
而现在，这本账册回到了他手里，却不再是证明清白的盾牌，而是开启深宫秘辛的钥匙。
西华门是内廷与外朝的分界线。门外是文官的天下，门里是皇权的私产。叶青舟蹲在墙根的阴影里，听着远处更夫敲打的梆子声。三更天了。
李刑部还在昏迷，那个负责接应的御史同僚早在半个时辰前就借口腹痛溜了。指望不上任何人。
他必须亲自进去。
叶青舟看了一眼手中的玉佩。那是阿福咬舌自尽前塞给狱卒的半块玉佩，上面刻着司礼监掌印太监的私章。这块玉佩是个烫手山芋，也是个钩子。吏部想用它构陷自己勾结宦官，而他要借这道钩子，把钩子甩进皇帝最信任的那群人的眼里。
但这其中有个死结。
按照大明律例，非奉旨召见，任何外臣不得私闯内廷，违者以擅闯宫禁论处，斩立决。
叶青舟没有圣旨。
他唯一的办法，就是让守门的人“看不见”他，或者让他认为这根本不算“擅闯”。
他站起身，拍了拍膝盖上的雪沫。动作很轻，像是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。
他从袖中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，上面写着几个字：*刘顺安，乾清宫洒扫净军，欠叶某一个人情。*
刘顺安。
这个名字在外朝无人知晓，但在内廷的底册上，却是能管着几十个小太监的头儿。叶青舟曾在一桩漕运案子里，替刘顺安的侄子挡过一次祸事。人情债，最难还，也最有用。
叶青舟深吸一口气，冷冽的空气刺痛肺叶。他调整了一下呼吸，将《户部岁入总清册》重新塞回怀中贴身的位置，然后整理了一下衣冠。
即使是在鬼鬼祟祟地潜入，也要保持主事的体面。这是他在官场混迹多年的本能——无论处境多狼狈，姿态不能乱。
他走向西华门的侧角。那里有一处排水沟，常年堵塞，是守卫最松懈的地方。
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湿滑的青苔石壁时，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咳嗽。
叶青舟浑身肌肉瞬间紧绷，右手下意识摸向腰间的匕首。但他忍住了，没有回头。
“叶大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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