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的钟声敲过第三响。
叶府后门的更夫打了个哈欠，手中的铜锣发出沉闷的“哐当”声。除夕夜的北京城，家家户户燃尽了一年的晦气，此刻正是守岁最困倦、守卫最松懈的时刻。
叶青舟站在阴影里，手里捧着一只不起眼的紫檀木匣。
匣子里装的不是金银，而是那本被抽去第七十三页真账的《户部岁入总清册》残卷，以及阿福刚刚销毁证据后留下的几片焦黑纸灰——那是他用来混淆视听的障眼法。
他的目标只有一个：将这枚“定时炸弹”送出府门，交给在外围接应的李刑部。
只有李刑部能利用刑部的技术手段，在黎明前将这一页彻底替换为伪造的清白之账。否则，明日早朝，褚明远只需拿出那一页真实的亏空记录，叶青舟便是死罪。
“主事，车来了。”阿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。
一辆盖着红布的运货马车停在巷口。这是叶府每年除夕向宫中进贡的年例物资，由内务府的人押送，吏部的人即便想查，也不敢在大年初一凌晨拦阻宫中的差事。
叶青舟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心头那股冰冷的寒意。
他必须赌一把。
赌褚明远的注意力还在书房，赌他的亲信不敢公然扣押宫中的贡品，赌这漫天的大雪能掩盖一切痕迹。
“阿福，把后门打开。”叶青舟低声吩咐，语速平缓得像是在报账，“记住，你只是负责搬运重物。若有人问起，就说这是老爷生前最爱的古籍，需送往城南的老宅供奉。”
阿福咽了口唾沫，点了点头，转身去解门栓。
就在木门“吱呀”一声开启的瞬间，一阵寒风裹挟着雪花卷入。
叶青舟抱着木匣，快步走出后门。
街道上空无一人，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鞭炮声，像是某种模糊的背景噪音。那声音忽远忽近，听不真切，却恰好掩盖了他脚步落在雪地上的轻微声响。
他走到马车旁，掀开红布一角，迅速将木匣塞入车厢底层的空隙中。
动作行云流水，没有任何停顿。
然而，就在他准备收回手时，一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突然伸了过来，死死抓住了他的手腕。
那只手很冷，像铁钳一样坚硬。
叶青舟心头一沉，但脸上并未露出惊慌。他缓缓抬头，看向来人。
是褚明远的亲信，吏部主事赵安。
赵安穿着一身黑色的夜行衣，脸上戴着半张面具，只露出一双阴鸷的眼睛。他并没有立刻发作，而是盯着叶青舟，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叶大人，这么晚了，不在房里歇息，怎么跑到这儿来吹冷风？”赵安的声音沙哑，像是砂纸磨过桌面。
叶青舟稳住呼吸，反问道：“赵大人？这里不是内务府的贡品通道吗？您若是想看戏，也该去前门，这里是给宫里老人家准备的‘清净地’。”
赵安眯起眼睛，目光扫过那辆马车，又落回叶青舟手中的木匣上。
“这匣子，看着挺沉。”赵安淡淡说道，“里面装的什么？”
“一些旧书。”叶青舟平静地回答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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