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三刻，雪压枯枝，发出细微的断裂声。
书房内的烛火被穿堂风吹得剧烈摇晃，将叶青舟的影子拉得极长，扭曲地投射在斑驳的粉墙上。他站在案前，手指轻轻摩挲着那本《户部岁入总清册》的封皮。纸张粗糙，带着陈年墨汁与灰尘混合的气味，这是弘治年间户部特有的制式黄绫纸，每一页都浸透了官僚体系腐朽而沉重的味道。
“阿福。”叶青舟没有回头，声音冷得像窗外的冰碴，“把门闩上。”
老仆人颤巍巍地挪动脚步，枯瘦的手指扣住厚重的木门栓，随着“咔哒”一声轻响，外界的最后一点风声也被隔绝在外。屋内只剩下算盘珠子的余音和两人粗重的呼吸声。
“主人……”阿福低着头，不敢看叶青舟的眼睛，双手紧紧绞着衣角，“褚侍郎的人……就在院墙外。他们手里有吏部的勘合文书，说是奉旨查抄贪墨证据。只要咱们敢开一次门，或者发出一丁点声响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叶青舟打断了他，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，“所以，我们不需要开门，也不需要喊冤。我们只需要做一件事：换掉这一页。”
他从袖中取出一枚薄如蝉翼的象牙刀片，刀刃在烛光下闪过一丝寒芒。
“这三万两银子，是你当年替我埋下的祸根，也是你如今保命的筹码。”叶青舟转过身，目光落在阿福那张满是泪痕的脸上，“阿福，你想活吗？”
阿福浑身一抖，猛地跪倒在地，额头磕在冰冷的地砖上：“想！奴才想活！奴才伺候了老爷二十年，不能死啊！”
“那就闭嘴，看着。”
叶青舟不再多言。他深吸一口气，将《户部岁入总清册》平摊在案上。这本册子共有一百零八页，记录着大明户部过去一年的所有收支明细。而在第七十三页，用朱砂红笔清晰地标注着一笔来自江南织造局的异常支出——三万两白银，去向不明。
这就是褚明远想要的铁证。只要这页纸存在，叶青舟就是贪污犯，吏部就拥有了监察户部的尚方宝剑。
但叶青舟知道，这笔钱根本没进他的口袋。它填的是前任尚书刘瑾党羽留下的巨大窟窿，是朝廷默许的“灰账”。如果这份底稿公之于众，死的不仅是叶青舟，还有整个户部的脸面，甚至牵连到内阁几位首辅大人。
褚明远太急了。他以为抓住了一根稻草，却不知那是引火烧身的引线。
叶青舟拿起象牙刀片，小心翼翼地沿着第七十三页的边缘划开。这不是简单的撕毁，而是剥离。他要抽出这一页，换成另一张早已准备好的、看似无害的报销单据。那张单据上，只有正常的粮草采购记录，金额对得上总数，但找不到那三万两的踪迹。
这是一步险棋。一旦被发现纸张厚度或墨迹新旧不符，立刻就会引来刑部的严审。
“李刑部那边……”阿福小声问道，声音里带着一丝希冀。
“李大人已经在门外等着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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